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连绵不绝,敖玄霄感到脚下的金属地板正在扭曲变形。灼热的气浪从通道尽头涌来,夹杂着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快!左转!”苏砚的清喝声穿透爆炸的轰鸣。
她的剑光在前方一闪,一道坠落的横梁被精准地削断,为队伍开辟通路。天剑心让她能在这片混乱中精准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和结构变化,指引着最安全的路线。
敖玄霄搀扶着一名受伤的岚宗弟子,炁海拓扑全力运转。他不再试图控制周围暴走的能量,而是像冲浪者般顺应着能量的波涛,引导着身边人在崩塌的钢铁迷宫中穿梭。
他能感觉到星渊井的能量正通过平台的残骸疯狂外泄,那种原始而混沌的力量让人心悸。
“还有三百米!”罗小北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夹杂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接应星槎已经在七号出口等候,但那里的结构非常不稳定,你们必须加快速度!”
阿蛮肩头站着一只云音雀,正急促地鸣叫着。她一边奔跑一边解读着鸟儿的警示:“前面通道顶部的支撑结构快要塌了!小蛮说它们撑不了太久!”
被唤作“小蛮”的星蚕在她发间散发出柔和的荧光,与云音雀的鸣叫相和。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和数次共同作战,阿蛮与这些生灵的沟通越发精妙入微。
陈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依然保持着令人惊讶的冷静:“计算过了,如果你们在四十秒内不能通过那段区域,生还几率将低于百分之十七。建议全速前进,放弃非必要负重。”
敖玄霄毫不犹豫地将背上装满数据硬盘的背包甩到身前——这些从控制室抢出的资料可能关乎整个青岚星的未来,绝不能放弃。
他看了一眼搀扶的伤员,那年轻岚宗弟子腿部受伤,脸上满是痛苦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我来背他!”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是队伍中的浮黎战士巴图尔,他肩头已经扛着一台从实验室抢救出来的奇特仪器,却依然伸出粗壮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间,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小心!”苏砚的警告与行动同步。
她身影如电,剑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是向上迎击坠落的钢结构,而是精准地刺入侧壁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连接点。
巧妙的力量传导让那段即将砸下的巨大通道顶板微微偏转了方向,轰然砸落在队伍后方,激起一片火花和烟尘。
这一剑之精妙,让敖玄霄暗自惊叹。苏砚并非以蛮力相抗,而是如针灸般点中了结构的“要害”,四两拨千斤。
“走!”她简短的命令不容置疑。
队伍再次狂奔起来。每个人都明白,苏砚为他们争取的不过是片刻喘息之机。
“出口就在前面!”阿蛮惊喜地喊道。
透过弥漫的烟尘,可以看到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裂缝外是扭曲的能量乱流和星空。一艘岚宗制式的星槎正险之又险地悬停在外,侧舱门大开,接应队员正焦急地招手。
希望近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整个平台发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巨大的冲击波让所有人几乎站立不稳,就连星槎也被推得向外漂移了数十米。
更致命的是,他们与出口之间的一段通道完全断裂,形成一个近五米宽的鸿沟,下方是深渊和不断爆炸的平台核心区。灼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向上喷涌,带着死亡的气息。
“不!”一名年轻的浮黎战士绝望地喊道。
敖玄霄迅速评估形势。距离太远,普通的跳跃不可能过去。爆炸还在持续,这段残存的通道也支撑不了多久。
“绳索!快扔绳索!”接应星槎上的队员喊道,急忙抛来磁力锚索。
但乱流太强,绳索在空中被能量风暴吹得摇摆不定,难以固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次爆炸都让裂缝扩大几分。
苏砚凝神静气,天剑心运转到极致。突然,她睁开眼:“玄霄,助我!”
无需多言,敖玄霄立刻明白她的意图。他双掌按在苏砚后背,炁海拓扑的能量源源不断输入。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纯粹的支撑。
苏砚身周泛起莹白剑光,越来越亮。她缓缓举起手中长剑,那剑竟如活物般嗡鸣起来。
“以心为引,以炁为桥。”她轻声念道,随即一剑挥出。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剑光并未斩向任何物体,而是在鸿沟之上凝聚不散,形成一道纤细却稳定的光桥!这光桥似乎不受周围能量乱流的影响,散发出令人心安秩序之力。
“快过!”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维持这样的能量构造对她也是极大负担。
队员们没有犹豫,迅速踏上光桥。那光桥触感奇异,既坚实又虚幻,一步步迈向对岸。
阿蛮指挥着云音雀先行飞过,确认安全。巴图尔背着伤员,大步流星。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一点多余的重量就会压垮这奇迹之桥。
当最后一名队员即将通过时,异变陡生!
一道从下方爆射而出的能量流狠狠撞中了光桥的中段。苏砚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光桥剧烈晃动起来。
那名队员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出!
是那位名叫塔格的浮黎战士——巴图尔的弟弟。他并非队伍中的核心成员,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速度。
他一把抓住下坠的同伴,用尽全力将其推向对岸:“接住!”
对面的接应队员险险抓住被推过来的人。
而塔格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向下坠落。他腰间的安全绳原本可以救他,但那绳索在刚才的爆炸中早已受损,此刻应声而断。
“塔格!”巴图尔惊骇欲绝,转身就要跳下去救人,被身边人死死拉住。
就在这绝望时刻,一道青影后发先至,竟沿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光桥边缘疾射而下,直追下坠的塔格!
是敖玄霄!
他在塔格坠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炁海拓扑全力运转,他不是在对抗下坠的力量,而是在利用它,同时感知着周围每一个爆炸产生的气流和能量波动,像冲浪般在这些混乱的力量间借力变向。
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自杀行为——主动跳入不断爆炸的深渊!
苏砚瞳孔收缩,但她没有出声阻止,而是咬紧牙关,将即将消散的光桥又凝聚了一瞬,为敖玄霄提供那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生死的借力点。
下坠中的敖玄霄眼中世界仿佛变慢了。爆炸的火光、飞射的碎片、紊乱的能量流...这一切在他感知中形成了一张清晰的图谱。
他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细微调整,每一次都恰好处在相对安全的缝隙中。
终于,在离下方一片爆炸的火海仅有十余米时,他追上了塔格。
“抓住!”他大喝一声,手臂一扬,一直缠在腕上的星蚕丝激射而出——这是阿蛮之前给他的,说是小蛮吐的丝,比任何已知材料都坚韧。
星蚕丝精准地缠住塔格的腰部。敖玄霄猛地发力,下坠之势为之一滞。但同时,他感到自己也开始加速下坠——塔格的重量加上下冲的力道太大了。
上方传来惊呼声。
就在这危急关头,接应星槎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它猛地向下俯冲,几乎是擦着爆炸的火焰掠过,侧舱门精准地出现在敖玄霄下方不远处。
“跳!”驾驶员嘶哑的吼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没有时间思考。敖玄霄用尽全身力气,借助星蚕丝的摆动,将自己和塔格像荡秋千般甩向舱门方向。
“砰!”两人重重撞入舱内,滚作一团。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砚凝聚的光桥彻底消散。她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被赶来的阿蛮扶住。
接应队员迅速关闭舱门。星槎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险险避开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向上急升。
舱内一片混乱,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
敖玄霄挣扎着坐起,检查塔格的情况。年轻的浮黎战士虽然多处擦伤,但意识还算清醒,看着敖玄霄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感激。
“没事了。”敖玄霄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却感到一阵脱力。
他抬头,透过舷窗看向外面。巨大的钻探平台正在彻底解体,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扭曲的能量乱流染成一片昏黄与赤红。
那景象既残酷又有一种奇异的美感,仿佛星辰的死亡与重生。
苏砚和阿蛮也进入了主舱。苏砚看了一眼敖玄霄,确认他无碍后,便默默走到一旁闭目调息,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显露出她刚才的消耗有多大。
阿蛮则急忙检查小蛮和云音雀的情况,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小家伙们。
巴图尔冲过来紧紧抱住弟弟,这个粗犷的汉子眼中闪着泪光。他转向敖玄霄,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浮黎部落最庄重的礼节:“敖兄弟,从今往后,巴图尔的命就是你的。浮黎部落永远记得你的勇气。”
敖玄霄连忙扶起他:“我们都是战友,理应相互扶持。”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火海,低声道,“而且,我们失去了很多人。”
舱内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胜利的喜悦被死亡的现实冲淡。每个人都在默默清点着熟悉的面孔,发现有些再也见不到了。
星槎剧烈震颤了一下,将众人从悲伤中惊醒。
“抓紧了!我们要冲出乱流区了!”驾驶员的声音传来,带着紧绷的疲惫。
舷窗外,能量乱流如同疯狂的海洋,星槎像一叶小舟在其中艰难穿行。不时有碎片击中船体,发出令人心惊的撞击声。
敖玄霄走到苏砚身边坐下,轻声问:“还好吗?”
苏砚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轻轻点头:“无碍。调息片刻即可。”她顿了顿,看向敖玄霄,“你刚才...很冒险。”
“情况紧急,”敖玄霄苦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苏砚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下次...勿要如此冲动。”语气虽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敖玄霄微微一怔,看向她。苏砚却已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就在这时,星槎猛地向前一冲,周围的能量乱流骤然减弱。舷窗外,平静的星空展现在眼前,远处青岚星的湛蓝轮廓清晰可见。
他们成功冲出了乱流区。
舱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哽咽。许多人瘫坐在位子上,掩面而泣。
敖玄霄长长舒了口气,靠在舱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阻止了矿盟的疯狂计划,虽然付出了代价。
他看向窗外那团仍在不断爆炸扩大的火球,那是移动钻探平台的葬身之处,也是许多战友的埋骨之地。
星槎调整方向,向着青岚星的方向加速驶去。身后的烈焰渐渐远去,却依然照亮着这片星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