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巨木构成的穹顶下,萤光苔藓如星子般铺满蜿蜒小径。敖玄霄一行人跟随沉默的浮黎哨兵,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空气中弥漫着奇异馨香,是硅木花粉与某种矿物煅烧后的混合气息。
村落中央的祭坛由整块暗紫色晶石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水纹般的光泽。七位身披羽饰、颈戴兽牙项链的长老分列两侧,正中坐着一位老者。他身披墨绿色羽氅,手持一柄嵌着琥珀色眼状宝石的木杖,正是浮黎部落的大长老。
“外来者。”大长老的声音苍老却沉浑,如同地底深处的回响。他并未抬眼,指尖摩挲着杖顶的琥珀宝石,“抬起头来。”
团队众人依言抬头。陈稔下意识整理衣襟,试图保持商人的得体;白芷指尖扣住袖中医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阿蛮的星蚕在她袖中不安扭动;罗小北则低头快速记录着周遭环境数据。
唯有敖玄霄与苏砚静立如松。
大长老的目光最先落在陈稔身上:“你的心跳很快,商人。恐惧中藏着算计。”琥珀宝石微微发亮。陈稔脸色一白,强笑道:“长老明鉴,在下只是......”
“不必解释。”大长老打断他,视线转向白芷,“医者仁心,却裹着忧惧。你在担心那个受伤的战士。”他指的是昨日被白芷救治的浮黎哨兵。白芷怔住,缓缓点头。
杖尖移动,指向阿蛮:“自然之友,你的心灵纯净如初雪。”阿蛮肩头的云音雀轻啼一声,大长老露出些许笑意,“但雪地之下,藏着对毁灭的深切哀恸。”
最后,他看向罗小北。少年下意识护住腕表终端。“知识追寻者,”大长老微微倾身,“你的思绪如蜂群躁动。停下计算,孩子,这里不需要数字。”
罗小北讪讪停手。
至此,大长老才将目光真正投向并立的敖玄霄与苏砚。祭坛四周忽然寂静,连风掠过硅木叶片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你。”杖尖点向敖玄霄。琥珀宝石骤然迸发出柔和的黄光,映亮少年沉静的面容。“很有趣...你的能量场如大地般厚重,却又如星海般变幻不定。我看到了生命的潮汐,感受到万物生长的韵律。这是‘共生’之道?”大长老眼中首次露出兴味。
敖玄霄不卑不亢:“晚辈愚见,万物相连,荣损与共。”
大长老不置可否,杖尖微移。当指向苏砚时,异变突生——琥珀宝石竟发出尖锐蜂鸣,表面绽开蛛网般裂痕!
“铮!”苏砚背后古剑自发鸣响,一道无形剑气护住周身。少女眸光清冷,与长老对视。
全场哗然!两侧长老齐齐起身,浮黎战士们握紧武器。敖玄霄下意识侧移半步,隐隐将苏砚护在身后——这个细微动作未能逃过大长老的眼睛。
“静。”大长老轻叩木杖。裂纹蔓延的宝石渐渐平息,他凝视苏砚,语气莫测:“极致有序...近乎天道无情。姑娘,你的心,太静了。静得不似凡人。”
苏砚默然片刻,剑鞘轻触地面:“心静则剑明。”
“过刚易折。”大长老意味深长,“绝对的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扭曲。”他话锋一转,“但你方才为何收束剑气?若全力反震,我这把老骨头未必受得住。”
苏砚瞥了眼敖玄霄:“有朋在此,不敢惊扰。”
大长老忽然笑了。皱纹如硅木年轮般舒展开:“有意思...大地之子与天道之剑。你们的气息本该相冲,此刻却隐隐交融,如阴阳轮转。”他终于站起身,羽氅无风自动,“说出你们的来意。记住,真话自有重量,谎言...”他轻抚裂开的宝石,“逃不过‘地母之眼’。”
敖玄霄深吸口气,上前一步。他将手按在左胸——这是刚学到的浮黎礼节:“长老明鉴。我们为求真相而来,为阻止一场可能焚毁整个青岚星的灾难而来。”
他讲述星渊井异动、矿盟的“深渊枷锁”、岚宗内部的暗流,以及那个关于“万物共生”的信念。没有夸大,没有隐瞒,甚至坦然承认了团队对星渊井所知有限。
当他提到“矿盟以特殊晶石抽取地脉”时,一位长老猛地捏碎手中骨杯;当他说到“星渊井或有人工开凿痕迹”时,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后,敖玄霄摊开双手:“我们别无凭证,唯有坦诚。若长老不信,我们即刻离开,绝不扰贵部清静。”
寂静笼罩祭坛。只有琥珀宝石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其上的裂纹渐次亮起,如呼吸般明灭。
良久,大长老缓缓坐下:“地母之眼...没有示警。”他疲惫地摆手,“备座,奉茶。远客既怀诚意而来,浮黎不会以刀兵相待。”
众人暗松口气。侍者搬来硅木根雕的矮凳,奉上莹绿色的茶汤。陈稔趁机奉上早已备好的礼物:几罐地球特有的香料种子,一套白芷手绘的经络图,以及罗小北复制的星图碎片。
大长老的目光在星图碎片上停留良久,忽然问道:“你们可知,浮黎为何世代守护于此?”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非因避世,而是誓言。我族先祖曾立血誓,镇守‘星眸’,直至‘归乡之日’。”他指尖轻点祭坛地面,“你们脚下的,不仅是祭坛,也是封印之门。”
敖玄霄猛然醒悟:整个祭坛的纹路,竟与星渊井口的螺旋纹路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接近...
“生物基质。”苏砚忽然开口。她指尖轻触地面,一缕极细微的剑气探入:“是活着的...硅基神经网络。”
大长老首次对苏砚露出赞许之色:“好敏锐的灵觉。不错,这并非石头,而是‘地母’的一部分。她沉睡着,通过我们来感知世界,也守护着深处的秘密。”他语焉不详,却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茶汤氤氲的热气中,大长老终于切入正题:“你们说的晶石,浮黎称之为‘噬渊石’。矿盟在西北方五十里外的裂谷中建有三处据点,最深处的那个...”他面色凝重,“他们在喂养某种东西。地母为此痛苦,星木接连枯萎。”
他取出一枚暗沉的水晶片:“此物能避过寻常探查,带去看清真相。但切记,莫要靠近裂谷中心的黑潭——那里的水,会吞噬光线与灵魂。”
敖玄霄郑重接过。指尖触及水晶片的刹那,他炁海中的拓扑结构自发运转,与水晶片产生微妙共鸣!一缕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竟在炁海中凝成一枚陌生的符文。
大长老猛地攥紧木杖:“你果然...”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急报打断。
“长老!矿盟的钢铁巨兽又在啃噬圣树根系了!”一名满身尘土的战士冲入祭坛,掌心托着几片枯萎发黑的硅木叶。
大长老长叹一声,看向敖玄霄:“看来,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他挥手让战士退下,“去吧,用你们的眼睛确认真相。若决定动手,浮黎可以提供一条...安全的路径。”
会面至此结束。离开祭坛时,敖玄殿忍不住回望。暮色中的祭坛宛如一只半阖的巨眼,而那裂开的琥珀宝石,正倒映着天边初升的双月。
苏砚与他并肩而行,忽然低声问:“你感觉到了吗?”
“嗯。”敖玄霄摩挲着袖中水晶片,“那位大长老的能量...与爷爷的灵灸之术同源而异脉。他一直在用生命能量维持着什么。”
前方引路的浮黎战士停下脚步,指向西北方被暮色笼罩的裂谷:“客人小心,那里是‘噬光之壑’。矿盟的怪物们...最喜欢黑夜。”
幽深裂谷中,隐约传来机械的轰鸣。
敖玄霄握紧水晶片。冰凉的触感下,那枚刚刚诞生的符文正在炁海中缓缓旋转,指向裂谷深处某个无法言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