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辉洒向岚宗外门巨大的演武广场。
今日的广场与往日截然不同。中央矗立起九座丈许高的玄黑色擂台,擂台表面并非平坦,而是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边缘矗立着代表各竞赛项目的旗幡——丹、器、阵、御、剑、术、体、杂、综。
广场四周,人潮涌动。数以千计的外门弟子聚集于此,喧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期待以及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数月一度的“外门小比”,不仅是检验修行成果、争夺修炼资源的机会,更是决定能否进入内门长老法眼、乃至改变命运的关键一跃。
敖玄霄一行人也站在人群中。经历天穹木林与百兽坳的风波,他们这个小团体已然引起了不少注意,此刻能明显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好奇、审视、忌惮,甚至不乏恶意。
“啧,阵仗不小啊。”陈稔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折扇,看似悠闲,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如同商人评估着市场行情,“瞧见没?丹阁那边,赵铭的几个狗腿子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白芷闻言,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低声道:“因为宁神散的事?”
“不然呢?”陈稔嗤笑一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咱们白大医师动了人家的奶酪,人家能给我们好脸色才怪。我打听到,这次小比丹道项目的评审,就有丹阁那位偏向赵家的刘长老。”
白芷脸色微白,抿紧了嘴唇,眼神却更加坚定。
“怕什么!”阿蛮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拳头,她肩头的星蚕也配合地闪烁了一下,“他们要是敢使坏,就让小星蚕偷偷咬他们!”她似乎已经完全从百兽坳的风波中恢复过来,甚至因与踏风驹的意外默契而信心倍增。只是她没注意到,不远处御兽苑的几位教官,看她的眼神同样复杂难明。
罗小北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我刚用‘谛听耳’捕捉到一些零碎传音...好像不止丹阁和御兽苑,经堂那边也有人对我们这几个‘天外来客’颇有微词,说我们坏了规矩...”
敖玄霄沉默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汇聚,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小比,显然已不仅仅是简单的比试。
就在这时,一阵威严的钟声响起,压过了场中的喧哗。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落在广场北面的高台之上。外门几位主要负责长老悉数到场,为首的正是面容古板、气息深沉的戒律堂长老。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戒律堂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宗门小比,旨在切磋砥砺,检验所学,择优而进。然,比试须遵规矩,不得恶意伤人,不得使用禁忌手段,违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近日宗内颇多事端,望尔等好自为之,将心思用在正途!若有人欲借小比兴风作浪,戒律堂绝不姑息!”
这番话意有所指,让台下许多弟子心头一凛。
简单的开场后,各位长老分别宣布各项目的规则与奖励。丰厚的灵石、罕见的丹药、精良的法器、甚至是一次进入内藏阁挑选功法的机会...引得台下弟子呼吸急促,眼神火热。
然而,当宣布综合比试——“九擂夺旗”的规则时,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微妙。
“...九擂夺旗,不限手段,不论出身,最终屹立于擂台之上、夺得其旗者,即为胜者!可获头名奖励,并额外嘉奖‘筑基丹’三枚!”
“筑基丹”三字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筑基丹!那可是能极大增加突破筑基期成功率的珍贵丹药!对于无数卡在炼气后期的外门弟子而言,无异于通往内门的敲门金砖!以往小比,从未有过如此重赏!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甚至贪婪,纷纷投向那九座擂台,彼此间的气氛瞬间紧张了数倍,刚才那点同门之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敖玄霄注意到,高台上的赵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好手段。”陈稔合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低声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三枚筑基丹,恐怕就是钓饵,专门用来引那些亡命之徒对付我们。”
果然,很快就有几个气息彪悍、眼神凶厉的弟子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他们所在区域,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挑衅与算计。这些人显然常年在宗门外执行危险任务,身上带着血煞之气,实力不容小觑。
“敖玄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过来,正是那日在丹阁为难过白芷的李瀚。他此刻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目光却冰冷。
“听说你颇有些本事,连天穹木林的麻烦都能掺和一脚。”李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好,这次‘九擂夺旗’,师兄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希望到时候,别让我太失望。”
赤裸裸的威胁。
敖玄霄尚未回话,阿蛮先一步跳了出来,叉着腰:“喂!你谁啊!想打架吗?本姑娘先陪你练练!”
李瀚阴冷地扫了阿蛮一眼,哼了一声,并未接话,只是又深深看了敖玄霄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去。
“还有那边,”罗小北小声提醒,示意另一个方向。
只见御兽苑那边,那位孙教官正对着几个身材魁梧、身边跟着凶猛灵兽的弟子低声吩咐着什么,那几个弟子的目光不时瞟向阿蛮,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芷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不全是。”敖玄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几位长老,尤其是眼神闪烁的赵铭,“冲我们来的,是那些不想我们出头的人。而更多的人...”他看向周围那些摩拳擦掌、眼神炽热的普通弟子,“是冲那筑基丹来的。”
他们几人,已然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也成了许多人想要踩着上位的垫脚石。
陈稔冷笑:“一石二鸟。既能用规则内的手段解决我们,又能借此立威,打压‘不安分’的苗头。咱们这几位师兄师叔,玩得一手好权术。”
“那...那我们怎么办?”白芷有些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在规则允许的擂台上。
敖玄霄尚未回答,广场中央,代表“术”擂的那面旗幡下,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悄然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苏砚。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面无表情,仿佛周遭的喧嚣、贪婪、紧张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一尊冰雪雕琢的像,自成一方世界,却无形中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许多原本跃跃欲试、想要争夺“术”擂的弟子,在看到她的瞬间,脸色都苦了下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与这位传说中的“天剑心”同台竞技?那与自取其辱何异?
然而,也有几道强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她,眼中充满了战意。小比头名固然诱人,但若能击败苏砚,哪怕只是一招半式,也足以扬名立万!
苏砚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让场面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敖玄霄的目光与苏砚隔空相遇。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半瞬。
敖玄霄心中微微一动,昨日山谷中的点拨与那枚天穹叶的画面闪过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脸上露出一抹平静而自信的笑容:“怎么办?”
“既然有人摆下了擂台,送上了奖励,那我们...”
“便堂堂正正,打上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体内炁海流转,阴阳有序,再无之前的滞涩与迷茫。
钟声再次敲响,悠长而肃穆。
小比,正式开始!
无数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不同的擂台!
暗流,终于化为了明面上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