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
“死战!!!”
“死战!!!”
“战!”
“战!!”
“战!!!”
黔州城前,万军肃立,杀气盈野。守将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北狄士兵心中被恐惧压抑的凶性与狂热!一万人的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士气竟在绝境的逼迫下,攀升至顶峰!刀枪如林,寒光刺目,他们要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将定安王和这妖女永远留在此地!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任何宗师、甚至寻常天人境强者都为之色变的滔天军威,悬浮于百米高空的那道红色身影,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脚下沸腾的并非万人大军,而只是一群……喧嚣的蝼蚁。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再次握住了那柄从江离手中“借”来的惊鸿剑。剑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决绝杀意!
她缓缓抬起惊鸿剑,剑尖斜指苍穹。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下方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剑所吸引,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从天空倾泻而下,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后,杨花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对着凡间做出了最终的审判:
“既如此……”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下方万余将士的心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那便……”
“归天吧!”
“归天”二字出口的刹那——
“春花秋月……第一式!”
“锵——”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尖锐与浩大的剑鸣骤然爆发!仿佛并非来自剑身,而是源自整个天地!
随着这声剑鸣,杨花握剑的右手……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地向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万人大军……横斩而出!
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斩……却引动了天地之威!
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光芒的绝世剑气从惊鸿剑的剑尖喷薄而出!
剑气……并非无形!而是化作了一道横亘天际的百丈宽的纯白色长虹!
长虹出现的瞬间……天地……失色!
夕阳的余晖黯然消退!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失去了颜色!仿佛整个世界的光线都被这道长虹彻底吞噬!!!!
所有人的视野中只剩下那一道如同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永恒之光!
快!无法形容的快!!!
百丈剑虹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又似决堤的九天银河……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速度向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黔州军阵悍然席卷而去!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剑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湮灭!一切有形无形的物质都在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本的……齑粉!
下方……那一万余名刚刚还士气如虹、喊杀震天的北狄精锐,在这道毁灭性的白色长虹触及他们的刹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天地伟力瞬间抹去!
如同狂风扫过麦田!
如同巨浪拍碎沙堡!
一层……接着一层……一片……连着一片!
前排的盾阵……碎了!!!后面的枪林……断了!!!再后面的弓手……化了!!!!
一万大军组成的钢铁壁垒……在这道百丈剑虹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摧枯拉朽!
势如破竹!
剑虹毫无阻碍地从军阵的最前端一直贯穿到了最后端!然后……余势不衰,狠狠地撞击在了后方那高大雄伟的黔州城城墙之上!
“轰隆隆——”
一声仿佛天地崩塌的恐怖巨响!迟来了一瞬才……猛然炸响!
坚固的城墙被剑虹斩出了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而起!
而城前那片原本站满了精锐士兵的广阔空地……此刻已空无一物!
只剩下满地厚厚的一层如同面粉般的灰白色尘埃!以及一些零星散落的扭曲变形的兵器碎片!
一万黔州守军连同他们的战马、旌旗、盔甲,就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烟消云散!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吹过城墙豁口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受惊鸟雀的扑棱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
江离……隋心……云苓……以及所有残存的惊羽卫全都如同化作了石雕!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片空荡荡的……仿佛被天神用橡皮擦抹去了一切的恐怖景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一剑……仅仅……一剑!
万人……灰飞烟灭!
这……就是……仙人境的……真正力量吗?!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这是……神迹!是……天罚!
就在众人仍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时——
天空之上,那道红色的身影,在斩出这惊世一剑后,周身那璀璨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她悬浮的高度开始缓缓下降,原本轻盈如羽的身形,此刻却显得有些……摇曳不定!
“师父!”
江离第一个反应过来,心中猛地一紧!他清楚地看到,师父的身形在微微颤抖!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隋风通灵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杨花下落的方向疾驰而去!在接近的刹那,江离足尖在马鞍上一点,身形如同大鹏般冲天而起,张开双臂,精准地将那道缓缓坠落的红色身影接在了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杨花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她似乎耗尽了极大的心力,连悬浮的力量都难以维持。
“师父!您怎么样?”
江离抱着师父轻盈却此刻无比脆弱的身躯,落回地面,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担忧。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虚弱的模样!
杨花靠在江离怀中,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斗笠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此刻却写满疲惫的容颜。她看着江离脸上那张粗犷的面具,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却带着深深的歉意和虚弱。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中握着那柄陪伴江离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惊鸿剑……
只是……此刻的惊鸿剑已然不再是完整的一体!!!!
剑身从中间断为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力硬生生崩断!
“黔军……灭了……”杨花的声音微弱,带着喘息,“但……剑……断了……”
她看着江离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轻声说道:
“抱歉……”
江离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师父,又看了看那柄断成两截的惊鸿剑,心中百感交集。是师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剑荡平万军,为他们扫清了这最后的、也是最可怕的障碍!也是师父,为了做到这一点,不惜耗损自身,甚至……崩断了他的佩剑!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师父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坚定而温暖:
“师父何须道歉!一把剑而已,如何能与师父安危相比!徒儿……多谢师父!”
断剑之憾,与师父的恩情和安危相比,微不足道!此刻,他心中只有对师父的心疼和无比的感激!前路已通,归家在望!而这一切,都是师父用这惊天一剑,为他斩出来的!
杨花听着徒弟的话,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安心而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怀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