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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将军府“照水院”内,林晚筝正坐在窗前的绣墩上,对着一面菱花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如瀑的长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温暖的光点,她的气色比昨日刚回来时又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愁绪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明亮,仿佛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思绪中。

“小姐!小姐!”贴身侍女小荷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苏小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芷晴?!”林晚筝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真切而灿烂的笑容!苏芷晴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是江阳侯府的嫡女,两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在她被禁足、受伤、乃至被江离带走这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她最想念的,除了家人,便是这位知心好友了!没想到她今日就来了!

“快请!快请她进来!”林晚筝连忙放下梳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和激动。

不一会儿,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撒花软烟罗裙、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的少女,如同一只欢快的黄鹂鸟,翩然走了进来。正是苏芷晴。

“晚筝!”苏芷晴一进门,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晚筝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美眸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担心死我了!外面传得风言风语,我又进不来府看你,真是急死个人!快让我看看,你……你没事吧?伤……都好了吗?” 她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又带着急切。

感受到好友真挚的关怀,林晚筝心中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反手握紧苏芷晴的手,柔声道:“芷晴,我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伤……都已经好了。”

苏芷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臂,确认她确实无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你可吓死我了!听说你……你被定安王……”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晚筝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带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的都有!我……我都不敢信!”

林晚筝听到“定安王”三个字,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也闪烁了一下。她拉着苏芷晴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示意小荷去准备茶点,然后才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大致经过,略去了某些过于私密和令人难堪的细节,缓缓道来。从她如何“私会”江离(其实是被迫相见),到父亲如何震怒施以家法,再到江离如何闯入府中将她带走,以及……她在王府养伤的情形。

苏芷晴听得目瞪口呆,时而掩口惊呼,时而柳眉倒竖,时而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尤其是听到江离竟然敢带兵硬闯将军府“抢人”时,她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

“我的天!他……他竟然敢……!”苏芷晴拍着桌子,又是气愤又是后怕,“这也太……太霸道了吧?!林伯伯没……没跟他打起来?!”

林晚筝苦笑着摇摇头:“当时……剑拔弩张……差点……就打起来了……” 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她依旧心有余悸。

“那……那后来呢?你在王府……他……他没欺负你吧?”苏芷晴紧张地追问,一双美眸紧紧盯着林晚筝,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在她以及绝大多数京城贵女的认知里,定安王江离那就是“鬼面阎王”的代名词,冷酷、残暴、不近人情!晚筝落在他手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林晚筝看到好友眼中的担忧,心中又是一暖,连忙摇头:“没有……王爷他……他待我……其实……挺好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羞涩和……维护之意?

“挺好的?”苏芷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个……那个鬼面阎王……待你……挺好?!晚筝,你……你没发烧吧?还是……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她伸手就去摸林晚筝的额头。

林晚筝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拍开她的手,嗔道:“我的苏妹妹!我说的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告诉这位最好的朋友,毕竟……那些事情,也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反而……能让人更了解真实的他?于是,她斟酌着词语,将江离如何亲自过问她的伤势、如何命隋月精心照料、如何……在她失眠的夜晚为她讲述往事(当然,略去了同室而眠和拥抱的细节)、如何为了缓和与将军府的关系而做的那些努力……包括昨日父母兄长态度转变的背后原因都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

她讲得很慢,声音很轻,但眼神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光彩。

苏芷晴一开始还满脸的怀疑和不信,但随着林晚筝的讲述,她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彻底的……目瞪口呆!!!!

“什……什么?!他……他亲自给你……送药?!还……还给你讲……他小时候的事?!完本真迹的《大楚策军论》?!错金阁六成的干股?!作诗?!论兵?!林伯伯……和林大哥……还……还被他说服了?!!” 苏芷晴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这……这真的是她们认知中那个杀人不眨眼、冷面冷心的定安王吗?!这分明是……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深情款款、文武双全、还……还带着点……笨拙温柔的……完美情圣啊!!!!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认知颠覆……让苏芷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她看着林晚筝那谈及江离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种……混合着羞涩、依赖、信任和……一丝甜蜜的复杂光芒……作为一个情窦已开、心思敏锐的少女,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晚筝……你……你该不会是……?”苏芷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和难以置信的笑意,“……对他……动了心了吧?!”

林晚筝被她问得猝不及防,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蚋:“芷晴妹妹!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我哪有……”

可她这副羞不可抑、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是不打自招!苏芷晴看着她,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又是惊讶又是替好友感到一丝隐隐的……高兴?如果……如果那个传闻中的“阎王”真的如晚筝所说是这般模样……那晚筝的这门婚事或许并非……一件坏事?甚至……可能是一桩良缘?!

这个念头,让苏芷晴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但心底深处却又忍不住对那个神秘的定安王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两个少女又低声聊了许多体己话,林晚筝的心情在好友的开解和陪伴下,也开朗了许多。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柳氏身边的大丫鬟前来传话,请林晚筝和苏小姐去花厅用午膳。

午膳安排得颇为精致,气氛也比昨日林晚筝刚回来时更加轻松自然。林狰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脸色缓和,甚至还主动给林晚筝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林啸和苏婉柔也是言笑晏晏。柳氏更是热情地招呼着苏芷晴,不停地让她多吃点。

饭毕,丫鬟们撤下碗碟,奉上香茗。

柳氏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在正与林晚筝低声说笑的苏芷晴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芷晴啊,今日回去,替伯母给你父亲母亲带个话。”

苏芷晴连忙放下茶杯,端正坐姿,恭敬道:“伯母请吩咐。”

柳氏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就说,明日晌午,我与你林伯伯在府中设下薄宴,想请你父母过府一聚,有要事相商,还请他们务必赏光。”

“设宴?请我爹娘?”苏芷晴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家与苏家虽是世交,但平日里多是女眷往来或年节走动,像这般由林狰大将军和柳夫人联名正式设宴相邀的情况,并不多见。而且……还是“有要事相商”?

林晚筝也好奇地看向母亲。她刚回来,并不知道家中明日有宴请的安排。

“伯母,不知……是何要事?需要我爹娘亲自过来?”苏芷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父亲江阳侯苏瑾,虽位列侯爵,但并无实权,平日多在翰林院挂个闲职,醉心书画。有什么“要事”需要劳动他呢?

柳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却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意味。她轻轻放下茶杯,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扫过一脸好奇的苏芷晴和同样疑惑的林晚筝,缓缓开口道:“此事……暂且保密。总之,是件……喜事。你只需将话带到便是,明日……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喜事?保密?

苏芷晴和林晚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大的问号。林晚筝心中更是隐隐一动,一丝模糊的猜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了微澜……难道……和……他有关?但……她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昨日才……怎么会这么快又……?而且,若是他来,为何要请芷晴姐姐的父母?

林狰坐在主位,自顾自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出言反对,显然是知情且同意的。

苏芷晴见柳氏不肯明说,虽然心痒难耐,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得乖巧地应道:“是,伯母,芷晴回去一定将话带到。”

又坐了一会儿,苏芷晴便起身告辞了。林晚筝亲自将她送到二门。

临别时,苏芷晴拉着林晚筝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问道:“晚筝,你猜……明日伯母说的‘贵客’和‘喜事’……会不会……跟你的那位‘阎王’有关啊?”

林晚筝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又有些发烫,她轻轻推了苏芷晴一下,嗔道:“你又胡说!我……我怎么知道!快回去吧!”

苏芷晴嘻嘻一笑,转身登上了侯府的马车。马车启动前,她还从车窗探出头,对着林晚筝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等我的消息!”

林晚筝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心中却因为苏芷晴最后那句话……而……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贵客?喜事?明日?

难道……真的……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起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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