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刘婷吗?”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后钻出来。
张桂兰挎着菜篮子站在门槛上,三角眼在刘婷身上飘来飘去,最后定格在停在门口不远处的宝马车上。
“啧啧,开上宝马了?看来是攀上高枝了,还记得回咱们这穷地方?”
“怎么着?你爸没死还让你发了笔横财?不会是你老爸仗着自己重病,做了违背法律的生意?”
刘婷没理会她的酸话,哽咽着问道:“小宇呢?我来看看他。”
“看他?”张桂兰往旁边挪了挪,故意让开一条道。
“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说死也不会跟我家有半点瓜葛?现在有钱了,想回来当好人了?”
刘婷咬着牙没作声,径直往里走。
院子里的桔子树比去年又粗了一圈,树下的小板凳上,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低头玩着手机。
“小宇,妈过来看你了!”刘婷试探性喊了一声。
那身影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脸晒得黝黑,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飞快地躲开,低下头又在摆弄他那手机。
“小宇,妈妈想你了。”刘婷快步走过去,想抱抱他,可手伸到一半,却被小宇往后缩的动作钉在半空。
那躲闪的眼神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她的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被迫离开时,小宇也已经年满十二岁,当初哭着闹着要跟她走的小男孩此时已经跟自己有了隔阂。
“谁让你来的?”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堂屋传来,陈强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眼角的红血丝像蛛网。
“不会是我前老丈人一楼亲没缓过来,嗝屁了?赶紧走吧,我可没有钱去悼念他。”
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烟草味扑面而来,刘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在小宇身前:“陈强,你大白天不干活,喝什么酒呀!能不能给儿子做个好榜样?”
“我喝不喝酒关你屁事?”陈强把眼一瞪,“你一个人外人有什么资格数落我?,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是小宇的妈妈,来看我儿子天经地义!”刘婷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红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钱不赚钱,天天喝酒,你喝死了小宇咋办?”
陈强梗着脖子酒气熏天,“他是我陈家的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刘婷气得两眼充血浑身发抖,“我是他亲妈!”
“亲妈?”张桂兰凑上来帮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亲妈能扔下孩子不管?当初要不是你执意救你那半死不活的爸,你们会离婚?现在开着宝马回来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我救我亲爸有错吗?”刘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初只是向陈强借两万救命,陈强不但不借,反倒拿着那些钱去赌博,情愿输掉也不愿意救救我吧!我只是想救我爸?有错吗?”
“你爸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拿我的血汗钱去救他的命?再说了,你爸还有儿子,凭什么要让你这个当女儿的站出来?”
陈强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就想上来揍刘婷,却被一旁低头玩手机的陈宇一把拉住。
“爸,闹够了没?”
结果陈强顺手就扇了陈宇一巴掌:“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跟老子动手?要不然你在学校里惹祸,我至于被公司开除嘛?”
陈宇红着眼眶盯着他爸一言不发!
“还跟瞪老子?老子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家长会我是不会去的,赔钱也是不可能赔的,刚好你妈回来了,你让她去!”
刘婷看着陈宇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心疼得像被火烧。
她猛地推开陈强,将陈宇护在身后,声音发颤:“陈强!你发什么酒疯呀,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沙包!”
陈强被推得一个趔趄,酒劲上头,指着刘婷骂:“我教训我儿子,关你屁事!要不是你当初非要离婚,他能变成现在这副闷葫芦样子?”
“你还有脸说?”刘婷红着眼眶,“要不是你天天喝酒赌博,家里的钱被你败光,我爸重病你一分钱不肯出,我会走吗?小宇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张桂兰见儿子吃亏,赶紧上来拉偏架:“刘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陈家怎么对不起你了?”
“要不是我们陈家,你当初能离开刘家村来到镇上?现在翅膀硬了,开着宝马回来就想教训人?”
“我不是来教训谁的,我是来接小宇的。”
刘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陈宇,声音温柔了不少:“小宇,跟妈妈走,妈妈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以后妈管你,好不好?”
陈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手,他没说话,也没看刘婷,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
“跟你走?”张桂兰冷笑一声,“他是我们陈家的根,这辈子都得在这儿待着!你想带他走,除非我死了!”
“那就法庭上见!”
“我会申请变更抚养权,小宇跟你这样的父亲和奶奶在一起,只会被毁掉!”
“法庭?”陈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法院会判给你?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就算做了别人家小三有了几个臭钱,也别想抢走我的儿子!”
“抛夫弃子?”刘婷气得浑身发抖,“陈强,你摸着良心说说,当初是谁逼着我走的?是谁在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钱的时候,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拿去赌光的?”
陈强猛喝一口酒,随后怒吼道:“明明就是死人的病,为何花钱去救?人财两空,空的不是你弟的钱包,是我的钱包!”
刘婷看着醉意上头的陈强失望至极!
“陈强,你这人真是没救了!当初我爸对你不比我弟差吧?到头来你从始至终都在算计,现在告诉你,不但我爹没死,我弟还发财了,现在我回来只是想把儿子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