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的意识,正在下沉。
他穿过了一层层自己亲手缔造的梦境壁垒,来到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终极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
如果说,他之前缔造的“清净神国”是一张最完美的床。
那么这里,就是连“床”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的归宿。
“嗡——”
他的“清净之道”,在这片虚无中,不受控制地自行显化。一道道代表着“和谐”、“秩序”、“宁静”的金色符文,如同找到了最终家园的游鱼,欢快地围绕着他的意识核心流转。
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足以让圣人道心崩溃的无上威能。
他的道,即将圆满。
他,即将成为这片虚无的,唯一的主宰。
然而。
就在这份极致的圆满,即将达成的瞬间。
一个“杂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它更像是一个,在绝对静音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且永远无法定位的……电流声。
“滋……”
微弱,却又无处不在。
细小,却又顽固得无法忽视。
槐荫沉睡的意识,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像一个有强迫症的病人,听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噪音,浑身难受。
他的潜意识开始本能地“排查”。
是“旋律”法则不和谐?不,它们正以最完美的韵律流淌。
是“秩序”符文错位了?不,它们构建的空间坚不可摧。
那这个“杂音”,究竟来自哪里?
“滋啦——”
电流声,猛然变大!
眼前的“虚无”,不再是纯粹的空。一幅幅扭曲的,充满了恶意的画面,如同病毒般,强行入侵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盘古开天。但那巨人手中的,不是开天神斧,而是一柄沾满了混沌魔神鲜血的屠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可那清浊之间,却夹杂着亿万生灵的怨毒与诅咒!
他“看”到,巫妖对立。但那不再是争夺天地主角的战争,而是一场疯狂的血祭!妖族以人族为食,巫族以天地为鼎,整个洪荒,都化作了一个烹煮万灵的巨大熔炉!
他“看”到,封神之战。但那不再是圣人博弈,而是天道的一场阴谋!所有上榜的真灵,都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最终化为天道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
这些,是他经历过的历史。
但此刻,却被这片“虚无”以最恶毒的方式,重新演绎!
这不是回顾,这是污染!是挑衅!
是这片终极的“虚无”,在试图用整个洪荒的“恶”,来同化他,拉他一起,沉沦!
“滚。”
一个冰冷的,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念头,在槐荫的意识核心轰然炸响!
他可以懒,可以睡。
但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来打扰他的睡眠!更不允许,有谁敢来污染他这张,好不容易才铺好的,最完美的“床”!
“嗡——!!!”
环绕着他意识的,亿万金色符文,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他的“清净之道”,不再是温和的旋律,而是化作了一轮横扫一切的,净世骄阳!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画面,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被净化,被蒸发!
盘古的屠刀,重新化为开天神斧。
血祭的熔炉,再次变为苍茫的洪荒。
天道的傀儡,也恢复了真灵的纯粹。
“清净”之道,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修正”了这片虚无的“错误”!
当最后一丝“杂音”被抹去。
他的道,彻底圆满!
他,真正地,超越了洪荒天道,达到了与混沌平起平坐的境界!
超脱于,一切之上!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一直闭目枯坐的鸿钧道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他……”
鸿钧道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威胁,也不是敬畏。
而是一种……“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槐荫留在洪荒的本体,那棵通天神树,与洪荒天道之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彻底,断了!
不是被斩断。
而是,槐荫的“道”,已经提升到了,一个连天道,都无法再“理解”的层次。
天道,被“甩”开了!
鸿钧能清晰地感觉到,洪荒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茫然”。
仿佛一个,一直依赖着主心骨的臣子,忽然发现,他们的帝王,已经登上了,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神坛。
“这……怎么可能……”
鸿钧道祖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
他合道,是以身,融入天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而这个家伙,是让天道,成为了,他大道的一部分。
如今,他的大道圆满,便将这部分,随手,舍弃了。
鸿钧的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知道,他与那个沉睡的家伙,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了。
……
槐荫的意识,在彻底清静之后,变得更加空灵,更加自在。
他懒洋洋地,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终极的安宁。
故事,似乎真的要结束了。
然而。
就在他那片,位于绝对虚无中的,意识核心深处。
在那些,代表着他圆满大道的,亿万金色符文之中。
一枚,最为古老的符文,忽然,开始散发出,与其他符文,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宁静”。
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生机”。
它,像是一块磁石。
开始缓缓地,吸引着周围其他的符文,向它靠拢,汇聚。
一个,无比渺小的,全新的,宇宙雏形。
正在他的梦境最深处,悄然孕育。
与此同时。
洪荒大地,那棵巍然不动的神树本体。
一根,早已在无数个元会前,就已经枯萎,甚至石化了的,毫不起眼的枝条末端。
竟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顶开死寂的树皮,冒出了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却蕴含着无尽生命气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