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里,烟蒂已经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马坤盯着肖景文,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指甲几乎嵌进塑料里。车窗没关,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胸口的火气——肖景文从李雪公寓出来,脸上那股放松的笑意,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妈的,凭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烫到了手指也没察觉。
他听说了,肖景文那块帝王绿拍了2.68亿,净赚近两个多亿。当时他正在跟供应商谈货款,听到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供应商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跟肖景文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总觉得肖景文就是个开小古玩店的,没什么背景,运气也一般。上次在赌石场抢那块老坑料,他以为自己稳赢,结果肖景文不知走了什么运,不仅拿下了料,还切出了帝王绿,一下子就飞黄腾达了。
而他自己呢?
马坤发动车子,往自己的珠宝店开。路上遇到红灯,他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泛着青黑,衬衫领口还沾着昨天的油渍,跟以前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马老板”判若两人。
车子停在“坤记珠宝”门口,他看着招牌上掉漆的“坤”字,心里更堵了。以前这店多热闹啊,周末的时候,柜台前挤满了人,店员忙都忙不过来;现在呢,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几个空货架歪歪扭扭靠在墙边,以前摆满翡翠、钻石的柜台蒙了层灰,只有角落里还放着几件款式老旧的银首饰。唯一留下的店员小张正低头玩手机,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马哥,今天又没人来。”
马坤没说话,径直走到里间的办公室。办公桌堆着一摞催款单,水电、房租、供应商的货款,每张单子上的数字都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他拉开抽屉,翻出保险柜钥匙,打开保险柜——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空首饰盒,还有一块不起眼的糯种翡翠。
这是他最后一件像样的藏品了。
上周他把店里最后一块冰种翡翠挂件卖了,那是前年花八十万收的,结果买家只肯出四十万。“马坤,不是我压价,”买家老吴在电话里说,“你这料子现在行情不好,再说你这店都快黄了,我收了也得担风险。”
他当时捏着挂件,指节发白,沉默了半天,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四十万,还不够付一个月的房租。
“马哥,房东又来电话了,说再交不上房租,下周就把店收回去。”小张推门进来,声音小心翼翼的,“还有,供应商王总说,要是再不给货款,就去法院告咱们。”
马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肖景文的影子。他想起昨天路过“景文阁”时看到的景象——店面扩大了一倍,门口挂着崭新的木牌,里面挤满了人,连国外的游客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天刷到的新闻:“魔都‘景文阁’成网红古玩店,国外游客慕名打卡”。配图里,肖景文穿着得体的米白色衬衫,正笑着给几个外国人介绍一幅字画,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从容。
马坤猛地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咔嗒”一声裂了道缝。
“凭什么?”他低吼出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回声显得格外刺耳,“要不是你肖景文抢了那块老坑料,现在风光的应该是我!我的客户都被你吸引走了,我的店才会变成这样!”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店经营不善,是因为款式老旧、服务差,也没想过上次赌石失败是因为自己眼光不行。他只觉得,肖景文的成功就是踩在他的头上,肖景文赚的钱,本该是他的。
怨气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肖景文不是风光吗?要是他的“景文阁”出点事,比如丢了值钱的古玩,或者被人搞了破坏,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想起以前店里的员工小李,上个月辞职去了“景文阁”旁边的文具店打工,应该知道“景文阁”的情况。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找出小李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有点不听使唤,拨了好几次才拨通。
“小李,是我,马坤。”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马哥?有事吗?”小李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帮哥个忙,”马坤压低声音,目光盯着办公室的门,生怕小张听见,“你帮哥打听下‘景文阁’晚上的安保情况,比如几点关门,有没有监控,保安什么时候巡逻……越详细越好,哥不会亏待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李犹豫着说:“马哥,你打听这个干嘛?我听说‘景文阁’现在安保挺严的……”
“你别管那么多,”马坤打断他,语气有点急,“你只要帮我打听清楚,哥给你两千块,怎么样?”
两千块对现在的马坤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为了搞垮肖景文,他觉得值。
小李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马哥,我尽量帮你问,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马坤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看着桌上裂了缝的手机,屏幕里还映着自己狰狞的脸。
“肖景文,你等着,”他低声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