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对白芷身份的怀疑,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暗处激起了层层隐秘的涟漪。老管家周贵动用了赵家埋藏多年、甚至有些连钱管事都未必清楚的关系网,一张针对“白梅”过去七年行踪的大网,悄然撒向了省城及周边地域。他们重点排查与墨家技艺、江湖势力可能相关的区域,试图找出白芷与“白梅”之间的关联证据。
然而,白芷这七年的踪迹,被墨渊及其朋友安排得极为隐秘。她大部分时间深居简出,接受的是近乎封闭的教养与训练,接触的外人少之又少,且多在墨家势力影响范围内。赵家的人马在省城如同无头苍蝇般探查数日,收获甚微,只零星打听到似乎确有这么一位年轻女子曾在那位背景深厚的富商墨成府中寄住过,但具体样貌、姓名皆语焉不详,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
消息传回赵府,赵龙眉头紧锁。这种“查无实据”的感觉,反而更加深了他的疑虑。寻常商贾之女,何须如此隐藏行迹?
“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赵龙对回报的手下厉声道,眼神阴鸷,“还有,想办法收买她商行里的人,哪怕是负责洒扫的下人,只要能提供有用的消息,重赏!”
昌隆商行内, 白芷并非毫无察觉。赵家近期的暗中调查,虽然隐秘,但动作频频,终究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她安插在镇上的眼线回报,近日有些陌生面孔在打听商行以及她本人的过往,甚至有人试图接触商行中下层伙计。
“看来,赵龙开始起疑了。”白芷放下手中的账册,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她用本姓归来,便知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赵龙的嗅觉如此敏锐,竟能这么快将线索串联到七年前的旧案上。
她并不慌乱。七年的准备,并非虚度。她的身份经过精心伪造,核心部分更是有墨家势力作保,绝非赵家轻易能查透。而且,她商行内部经过数次清洗整顿,核心人员皆是她一手培养或经过严格考验,忠诚度颇高,赵家想从内部突破,难如登天。
“让他们查去吧。”白芷对心腹管事淡淡道,“正好可以借此看看,赵家到底还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暗桩。吩咐下去,所有人谨言慎行,对外统一口径。若有试图打探或收买者,虚与委蛇,记录在案,及时上报。”
她要以自身为饵,反向摸清赵家的底细。
与此同时,江小年对“癸七”的监视也有了新的进展。 通过连续多日的观察,他发现“癸七”并非每次都直接将板车推向砖窑工坊的隐蔽入口。有时,他会在半途一片更为荒僻的林地边缘短暂停留,将板车上的某个特定密封木桶卸下,放置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后面,然后才会继续前往工坊。大约一炷香后,会有一名穿着与普通樵夫无异、但步履沉稳、眼神警惕的汉子前来,迅速将木桶取走,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木桶里装的,绝非夜香!很可能是工坊所需的某种特殊物资,或者是传递信息的容器!
江小年心中一动,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更隐蔽的补给或通讯线路。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更加耐心地记录下每次交接的时间、那名“樵夫”的体貌特征以及他离去的方向。
这一晚,他将这一新发现通过暗桩传递给了白芷。
白芷收到消息,立刻意识到其价值。这证明了砖窑工坊与外界的联系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意味着可能存在更多潜入或监控的突破口。她吩咐手下,在监视“癸七”的同时,分出一部分人手,尝试追踪那名神秘“樵夫”的最终去向。
然而,就在白芷和江小年以为一切仍在暗中稳步推进时,一场意外的冲突,险些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赵虎在丧子之痛和酒精的长期侵蚀下,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这日,他在一家酒楼买醉,恰好遇到昌隆商行的一名管事也在隔壁宴请一位小供应商。酒意上涌的赵虎,听到“昌隆”二字,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冲进隔壁包间,指着那名管事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更是将赵西之死归咎于白梅,扬言要让她血债血偿。
商行管事试图理论,却被赵虎及其随从推搡殴打,场面一度混乱。消息很快传到白芷耳中。
白芷眼神一冷。赵虎此举,虽是个人失控行为,但无疑是对她及昌隆商行的公然挑衅。若不加理会,只会助长赵家的气焰。
她并未亲自出面,而是直接派人去警察局,以“寻衅滋事、殴打商人”为由报了案,并附上了一笔不小的“办案经费”。同时,她授意手下,将此事稍加渲染,在镇上散播开来。
于是,当醉醺醺的赵虎被闻讯赶来的警察从酒楼“请”出去时,无数镇民都目睹了赵家二老爷的狼狈模样。虽然赵龙很快派人将其保释出来,但赵虎酒后失态、公然行凶的消息已不胫而走,赵家的脸面再次受损。
钱管事得知此事后,对着江小年摇头嗤笑:“赵虎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经此一事,赵龙怕是更要气得吐血了。”
江小年附和着笑了笑,心中却是一沉。赵虎的失控,虽然暂时让赵家难堪,但也可能促使赵龙更快地采取更极端的报复手段。他和白芷,必须加快步伐了。
暗处的交锋,因赵虎的鲁莽而泛起波澜。赵龙的疑心,白芷的反击,江小年的深入,以及那神秘工坊隐藏的秘密,共同编织成一张愈收愈紧的网。
夜色下,昌隆商行后院的书房与赵府深处的密室,灯火都亮至深夜。
一场更激烈的风暴,正在压抑的平静下,加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