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在警察局走了一遭,虽被赵龙迅速捞了出来,但颜面尽失,回到府中更是被赵龙厉声斥责,骂他“蠢钝如猪,坏我大事”。赵虎本就因丧子之痛和连日酗酒而精神萎靡,此刻再遭兄长训斥,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觉得所有人都与他作对,连至亲兄长都瞧他不起。
江小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赵家兄弟并非铁板一块,赵龙的阴沉与赵虎的莽撞之间,本就存在缝隙,赵西之死和此次风波,更是让这道缝隙扩大了。他决定,再往这缝隙里,插入一根毒楔。
他通过暗桩,向白芷传递了一个简短的讯息:“可散流言,言赵西碍了某人之眼,挡了某人之路。”
白芷心领神会。很快,一些极其隐晦、来源不明的流言,开始在白石镇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传播。内容无非是赵家二少爷赵西,平日里嚣张跋扈,不仅在外树敌,在家族内部也因其父赵虎的溺爱,隐隐威胁到了长房赵东的地位,甚至可能知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关于家族核心利益的秘密……如今他突兀地死于“狼口”,实在是“巧合”得令人玩味。
这些流言碎语,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却精准地钻入了某些人的耳朵里——尤其是那些本就对赵家不满、或与赵虎一房有隙的人。
与此同时,江小年在福运赌坊内,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日,钱管事不在,江小年“偶遇”了前来赌坊寻乐子、实则借酒浇愁的赵虎。他并未直接上前,而是与赌坊内一名与赵虎视关系密切的荷官低声交谈,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不远处竖着耳朵的赵虎隐约听到几句。
“……唉,这赵二爷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啊,大老爷那边,最近好像清点库房清点得特别勤快,连西城那几处原本挂在二爷名下的铺子,账目都调去核对了……”
“嘘!慎言!这事儿也是你能瞎猜的?小心祸从口出!”
“我这不是看二爷如今……唉,不说了不说了……”
只言片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赵虎本就敏感多疑的神经。清点库房?核对他名下的铺子?大哥他想干什么?!赵西刚死,他就迫不及待要清算我们二房了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赵虎的心脉——难道……难道西儿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白梅那个贱人所为,而是……而是大哥他……?!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剧震,如坠冰窟!他回想起赵西死后,赵龙虽然表面愤怒,却始终压着不让他大动干戈去报复白梅,反而一再强调要“谨慎”、“从长计议”。当时他只觉兄长沉稳,此刻想来,却像是……像是在掩盖什么!是在阻止他查出真相吗?!
还有,西儿死后,大哥看他的眼神,似乎……似乎少了几分悲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猜忌与痛苦的滋养下疯狂生长。
接下来的几日,江小年又通过不同的渠道,巧妙地将一些“蛛丝马迹”送到赵虎面前。有时是赌坊伙计“无意”中透露,赵龙最近与老管家周贵密谈的次数异常频繁;有时是街上乞丐“捡到”的、似乎是赵西随身玉佩的碎片,偏偏出现在靠近赵龙常去的一处别院后巷;甚至还有人“隐约”听到周贵呵斥下人,说什么“二房的人就是不省心,死了还要连累大老爷费心收拾烂摊子”……
所有这些零碎的、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信息,组合在一起,在赵虎混乱的大脑中,逐渐勾勒出一幅令他心惊胆战的图景:大哥赵龙,为了巩固长房地位,为了完全掌控赵家产业,不惜暗中谋划,除掉了可能威胁到赵东的亲侄子赵西!甚至,下一步可能就要轮到他赵虎了!
“我们可是亲兄弟啊……他……他怎么敢?!”赵虎独自在房中,抱着酒坛,眼神涣散,时而痛哭流涕,时而面目狰狞地低吼。他对赵龙的恐惧和怨恨,第一次压过了丧子之痛。
他开始暗中观察赵龙,越看越觉得兄长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虚伪与算计。赵龙找他商议事情,他表面应承,心中却满是戒备;赵龙约束他不要惹事,他只觉得是大哥想捆住他的手脚,方便日后下手。
赵家内部,一道深刻的裂痕,在江小年不着痕迹的拨弄下,已悄然生成,并且正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迅速崩塌。
而这一切,忙于应付外界压力、调查白芷身份、并筹划更周密报复计划的赵龙,暂时还未完全察觉。他只觉赵虎近日愈发沉默古怪,只当他是悲伤过度,并未过多在意。
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往往是内部悄然滋生的裂痕。
江小年站在赌坊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赵虎心神不宁地离开,知道毒计已开始发酵。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让这对兄弟间的猜忌,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