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强行融合带来的反噬,剧烈侵蚀着无名(蚀月)本就残破的躯壳和濒临崩溃的灵魂。他倒在石头冰冷的尸体旁,意识沉入无边黑暗,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刺骨的冰水混合着污秽,猛地泼在他脸上,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拽回。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黑心那张因扭曲的兴奋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周围不再是破庙前的空地,而是一间阴暗、散发着血腥和霉味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各种形状怪异、沾染着暗红污渍的刑具。
他被粗大的铁链绑在一个冰冷的木架上,像牲口一样被绑着。
“醒了?小杂种?”刘黑心凑近,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酒气,三角眼里闪烁着残忍快意的光芒,“没想到吧?你最后还是落到了老子手里!”
无名试图挣扎,但铁链纹丝不动,体内空空荡荡,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与团子融合后强行激发的那一丝力量早已耗尽,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彻底淹没。
“你那点邪门歪道呢?嗯?怎么不使出来了?”刘黑心用粗糙的手指拍打着无名的脸颊,力道不轻,留下红痕,“在老子这地牢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后退一步,欣赏着无名那无力反抗的模样,脸上露出变态的满足感。
“公堂上你让老子丢尽了脸!还敢瞪老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刘黑心从墙上取下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却磨得异常锋利的剥皮小刀,在无名眼前晃了晃。
“你说,是先割了你这没用的舌头呢?还是先挖了你那双不老实招灾的眼睛?”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无名闭上了眼睛。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这具残躯,这充满痛苦与背叛的人生,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死亡,或许是解脱。
(识海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不……不能……放弃……) 那是团子沉睡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想死?没那么容易!”刘黑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狞笑着,“老子还没玩够呢!”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几个面露不忍、却又不敢违逆的打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按老子之前吩咐的,给这小杂种上个‘大菜’!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规矩!”
那几个打手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在刘黑心凶狠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前。
两个人死死按住无名的头和身体,另一个人拿起那把锋利的小刀。
无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那冰冷的刀锋,朝着他的嘴巴逼近!
不……不是死亡……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
他想要挣扎,想要嘶吼,但铁链和虚弱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唔——!”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刀锋精准地探入他口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传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切断他舌根的感觉!
鲜血瞬间涌满了他的口腔,顺着嘴角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和前胸。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连那绝望的呜咽,都变成了无声的、徒劳的抽搐。
刘黑心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舔了舔嘴唇。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是眼睛。
那打手似乎有些不忍,动作迟疑了一下。
“废物!让开!”刘黑心一把推开他,亲自拿起另一把带着弯钩的、专门用于剜目的刑具!
“老子亲自来!让你这双招子,再也不能瞪人!”
冰冷的弯钩,抵上了无名那曾经清澈、如今只剩下死寂和冰冷恨意的左眼!
无名死死地“瞪”着他,用尽最后的气力!
“还敢瞪?!”刘黑心被那眼神激怒,手下猛地用力!
“噗嗤!”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剥夺了他左眼的所有光明!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是右眼。
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永恒的、血红色的黑暗。
视觉,剥夺。
听觉,本就失去。
言语,剥夺。
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像棺材一样,将他彻底封闭。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
刘黑心扔下带血的弯钩,拿起了一把沉重的、带着锯齿的砍刀。
“手脚都不利索,留着也是累赘!老子帮你断了这念想!”
冰冷的刀锋,贴上他早已残疾、却依旧能勉强爬行的左腿膝盖。
无名感觉不到那残疾处的疼痛,但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能“听”到周围打手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惊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尊严,被一寸寸剥离。
存在,被一点点抹去。
砍刀落下!
“咔嚓!”骨裂声在死寂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左腿,齐膝而断。
然后是右腿。
接着是双臂。
剧痛猛烈冲击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鲜血不断流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暗红色的沼泽。
他支离破碎,被随意地丢弃在血泊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不断抽搐的躯干和头颅。
人彘。
他终于,被做成了人彘。
冥府深处,冥王嘴角微扬:“再狠一点……让他恨到骨髓。”
刘黑心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和亢疯疯癫癫地大笑:“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他命人拿来一个半人高、散发着劣质酒气和腐臭味的粗陶酒瓮。
他们将无名那残缺的、血肉模糊的“身体”,像扔垃圾一样,粗暴地塞进了酒瓮,只留一个头颅露在外面。
那双被剜去眼球的空洞眼眶,如同两个血洞,茫然地对着虚空。被割去舌头的嘴巴无力地张着,流淌着混着血水的涎液。
“哈哈哈!完美!太完美了!”刘黑心抚掌大笑,“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他命人拿来一块粗糙的木牌,用烧红的铁条在上面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恶意的大字:
【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下场】
木牌被挂在了酒瓮上。
“给老子抬到城门口去!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刘黑心得意地吩咐,“让所有人都看看,坏了老子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场!看以后谁还敢不服!”
于是,在这座城镇最繁华、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
一个装着“人彘”的酒瓮,被放置在显眼的高台上。木牌上的字迹狰狞刺目。
过往的行人,有的惊恐地掩面快步离开,有的好奇地驻足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朝着酒瓮吐口水,扔石子,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啧啧,真惨啊……”
“活该!谁让他得罪刘舵主?”
“看看那眼睛,空的!吓死人了!”
“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大家引以为戒啊!”
污言秽语不断射来。
阳光,风雨,日复一日。
无名被禁锢在狭小的酒瓮里,浸泡在自己和污物的混合液中。伤口在溃烂,蛆虫在滋生。极致的痛苦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与死寂。
他听不到,看不到,说不出。
但混沌本源残留的一丝灵觉,仍能捕捉到外界投来的恶意。
感觉到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恐惧、厌恶、嘲弄……
感觉到尊严被彻底践踏成泥。
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被完全否定,沦为了一个用来警示他人的、可悲的符号。
在这永恒的折磨中,属于“无名”的意识,终于彻底消散。
那点被强行压制的、属于蚀月的混沌本源,在这极致的羞辱与绝望的温床里,开始发生着某种不可预知的……畸变。
猎人们想要淬炼出完美的“道果”。
但他们或许忘了,当痛苦与绝望超越某个临界点,孕育出的,可能不再是甘美的果实,而是……足以反噬一切的,毁灭之种。
这具残躯,不过是诱饵。他在等,等那些藏在幕后的“园丁”,亲手浇灌出他们无法控制的……毒花。
城门口的酒瓮,在风吹雨打下慢慢破损。
而那瓮中之“物”的内心深处,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