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与新皇徐元杰父子二人正于殿内促膝长谈,谈及过往旧事与眼下时局,气氛沉缓。
忽听得宫门外传来一阵极快的马蹄声,伴着清脆的銮铃响,直闯殿外。
随即内侍匆匆来报:“陛下,有汉朝信使携密函求见!”
徐元杰抬手示意宣入,只见信使一身风尘仆仆,双手奉上一封封缄严密的密函。
他接过密函,指尖轻捻素帛展开,映入眼帘的,竟是几行娟秀字迹写就的思君诗:
思君
蒹葭苍苍覆冷霜,
伊人怅立水之央。
遥望东土凝愁绪,
思君不觉泪沾裳。
先皇已逝风云变,
吕雉专权乱朝纲。
一双儿女颜如玉,
日日牵念父安康。
异域曾结山海誓,
夫妻情重刻心房。
不知何日重相见,
一寸相思万里长。
徐元杰展开素帛细读,读完只觉眼眶发烫,一行清泪竟不自觉落于帛面。
信上虽无落款,他却一眼便知是汉朝发妻锦宁公主所书,二人两情相悦,早已心有灵犀,那字里行间的思恋与牵挂,旁人断写不出。
一旁的徐福见儿子垂眸拭泪,神色动容,不由轻声问道:“皇儿,此信何人所寄?竟让你这般心绪难平?”
徐元杰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角,将素帛递向父亲:“父皇,是锦宁公主写来的,您一看便知。”
徐福接过信细细读罢,长叹一声:“字字皆是肺腑情,果然是个性情至纯的女子。
说起来,我至今还没见过那一双乖巧的孙辈呢,是该早些把他们接回来才是。”
徐元杰闻言却面露难色:“可父皇,若是皇后不愿,该如何是好?”
“你这孩子,倒忘了田中美惠子的性子?”
徐福温声提点:“她向来贤惠大度,与你成婚这些年,虽未能诞下子嗣,却从无半分怨怼。
前些日子还主动劝你纳妃,如今二人相处得亦十分和睦,这般胸襟,怎会容不下锦宁母子?”
徐元杰心中一动,点头道:“既如此,儿臣今日回宫便与她好好说说。”
待徐元杰回到寝宫,眉宇间仍凝着几分愁绪。
皇后田中美惠子见他落座后便沉默不语,神色郁郁,知道他一定有心事,于是上前柔声问道:“陛下今日归来,似有满腹心事,若是信得过臣妾,不妨与臣妾说说?”
徐元杰抬头看向她,沉吟了片刻,还是将锦宁公主的信笺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皇后且看看这信,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才妥帖?”
田中美惠子接过信笺细细读罢,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反倒轻声笑道:“我当是什么难事,原是为了这事。”
她抬眸看向徐元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陛下当年出使汉朝,与锦宁公主缔结姻缘,还诞下一对龙凤胎,这事我早已知晓。
先前我便劝过陛下将他们接回,怎么到如今还未动身?”
话音稍顿,她垂眸抚了抚衣袖,神色间添了几分怅然,却并无怨怼:“你我成婚多年,我始终未能为陛下诞下子嗣,这是我心中一大憾事。
如今将锦宁母子接回,陛下既有了亲生骨肉,我也能得偿所愿,好好照料孩子。
我素来喜欢孩童,只叹上天未给我做母亲的缘分,若能将他们视作亲生儿女教养,也是我的福气。”
徐元杰闻言,心中又惊又喜,动容道:“美惠子,你这般美丽贤淑、胸襟豁达,真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他上前一步,轻声解释:“当年我从汉朝返程时,锦宁公主念及故土难离,不愿远嫁;
加之两个孩子尚在襁褓,我怕他们经不起渡海的风浪,便暂时搁置了此事。
后来我登基理政,既要处理朝堂要务,又要忙着北伐剿匪,诸事繁杂,竟把这事给耽搁了。
再往后,见你我情意愈发深厚,我反倒添了顾虑,生怕提及此事惹你不快,平白伤了我们的情分,便这么一日日拖到了现在。”
“陛下竟还怕我吃醋?”
田中美惠子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通透又从容:“纵观古今,哪一朝的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妃嫔环绕?
若皇后事事计较、醋意难平,这六宫岂不大乱?”
她收起笑意,目光坦荡而坚定:“身为中宫皇后,若没有容人之量与处事的大气,又如何镇得住后宫、担得起母仪天下的担子?
陛下只管放心,我绝不会介怀。
何况先前陛下给我看过锦宁公主与孩子们的画像,瞧着便是眉眼讨喜、心性纯良的模样,我心中也盼着早些见着他们。
别再耽搁了,快派人把他们接回来吧。”
徐元杰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满是感激地说道:“多谢皇后这般通情达理、宽容大度!
朕这就吩咐人备妥船只,即刻去接锦宁母子回宫!”
徐元杰当即传召钱锋,命其即刻筹备人手,将汉朝的锦宁公主与一双儿女接回瀛洲。
钱锋不敢耽搁,火速调派两艘坚固海船,配齐随行人马。
这迎亲队伍中,除了礼部官员主理礼仪事务,还特意安排了几位熟稔汉朝风土人情的商人与宫女,
商人便于沿途周旋,宫女则可照料公主母子起居,此外更备下了满满当当的瀛洲特产作为礼品,以示诚意。
此时恰逢海上台风多发之季,船队出海后便陷入惊涛骇浪,船身在巨浪中颠簸如叶片,随行众人历经数日艰险,总算闯过风浪,又辗转跋涉,翻越山川阻隔,方才抵达汉朝都城长安。
抵达后,礼部官员先行前往汉朝礼部递交国书、奉上礼品,随后便问及锦宁公主的下落。
礼部官员闻言叹道:“高祖刘邦驾崩后,吕后掌权,除了将自己亲生的公主留在宫中,其余宗室公主皆被赶出皇宫,散居各地,如今已无人知晓锦宁公主的具体住处。”
话音稍顿,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你们可去寻一位名叫司马南的先生,锦宁公主早年曾师从于他。
先前瀛洲太子在汉朝留学时,我曾去探望过,与这位司马先生打过交道,或许他知晓公主近况。”
众人照着这话找到司马南的住所,刚到院外,便见两个孩童在院中追逐嬉戏,男孩眉眼英气,女孩粉雕玉琢,模样活泼又讨喜。
随行官员上前温和询问,果不其然,这正是锦宁公主的一双儿女。
孩童领着众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一间雅致书房。
门扉轻启,只见锦宁公主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书卷细读,阳光洒在她身上,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当锦宁公主抬眼望见队伍中身着瀛洲礼部官服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愕,忙起身向内唤道:“司马老师,有客人来了!”
司马南闻声而出,看清迎亲队伍中的几张熟面孔后,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把你们盼来了!总算没辜负先帝所托,我这担子也能卸下了!”
瀛洲礼部官员不解地问道:“晚辈记得锦宁公主原在宫中居住,为何会搬到先生府上?”
司马南轻叹一声,缓缓道来:“高祖皇帝驾崩后,吕后便将锦宁公主逐出了皇宫。
先帝在世时,曾私下嘱托我,若他百年后公主遭遇变故,务必代为照料。
所以公主被赶出宫那日,我便将她们母子接到了这里,免得她们无依无靠,流落街头。”
“原来如此,这些年真是辛苦先生了,给您添了太多麻烦!”官员连忙拱手致谢。
“这话就见外了。”
司马南摆了摆手,眼中满是疼惜:“我早已把锦宁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她性子孝顺,平日里把我照料得十分周到,又极好学,每日除了操持家事,便是读书。
这两个孩子更是乖巧懂事,给我这冷清的住处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如今你们要把她们接走,我心里倒是要空落一阵了,只是孩子终究要回到父亲身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生若是牵挂,日后尽可到瀛洲探望,陛下与公主定会扫榻相迎,我们瀛洲上下都十分欢迎您!”官员连忙说道。
司马南笑着点头:“好,好!若有机会,我定要去瀛洲看看,看看孩子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锦宁公主的足尖刚踏上瀛洲的码头,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便迎面扑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
抬眼望去,徐元杰正立于不远处的石阶上,一身帝王冕服却掩不住眼底的急切。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中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与牵挂,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
二人还未及细说别离,身后便传来一双儿女怯生生的呼唤:“爹爹”。
徐元杰连忙转身,将两个小家伙揽入怀中,锦宁站在一旁看着,只觉这份久别重逢的暖意,将乱世漂泊的苦楚都冲淡了,这里,终是她寻到的安稳港湾。
不多时,徐福与皇后田中美惠子也亲临码头相迎。
见徐元杰与锦宁相携而立,儿女绕膝,徐福脸上满是欣慰笑意。
锦宁望见徐福,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父皇陛下,儿媳锦宁,自汉朝而来。
这是儿媳为元杰诞下的一双儿女,大宝与小妮,如今已四岁了。”
说罢,她将两个孩子唤到身前,轻声对男孩道:“大宝,那便是你的皇爷爷,快上前请安。”
大宝身着小小的锦袍,闻言乖乖走上前,对着徐福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叩首:“皇爷爷在上,孙子大宝拜见皇爷爷!祝皇爷爷身体康健,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紧接着,小妮也迈着小碎步上前,屈膝跪下,声音软糯却清晰:“皇爷爷在上,孙女小妮拜见皇爷爷!祝皇爷爷仁德广施,子孙繁茂,万寿无疆!”
徐福笑得眼角皱起,连忙招手:“快到皇爷爷这儿来!”
“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这些吉祥话,是你们娘亲教的?”
两个小家伙立刻雀跃地奔到他身边,徐福又笑着追问。
大宝仰着小脸答道:“回皇爷爷的话,是我们在汉朝宫廷里和小伙伴做游戏时学的!
娘亲常说‘处处留心皆学问’,我们就把这些话记下来了,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用场啦。
皇爷爷,我们说得不对吗?”
“说得好极了,怎么会不对!”
徐福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满是赞许:“人并非生来就知晓一切,知识都是靠后天学习得来的。
你们这般留心观察、用心记诵,将来若能好好读书、勤勉向学,定能成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栋梁,为咱们瀛洲的安稳兴盛出一份力!”
徐福望着锦宁,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道:“锦宁,方才你只提了两个孩子的小名,却没说大名,可是有什么缘故?”
锦宁俯身行了一礼,柔声答道:“回父皇的话,当年诞下这双儿女后,我与元杰便商量好,只先取了大宝、小妮的小名。
我们想着,孩子们的大名唯有父皇亲赐,才够体面尊崇,亦能寄托父皇的厚望。
故而迟迟未敢擅自定夺,今日特来恳请父皇赐名。”
徐福闻言,捻须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缓缓开口:“大孙子便叫徐承彦吧,‘承’为承接祖业、担当责任,‘彦’指贤才俊士,盼他将来成栋梁之材;
小孙女就唤徐若妍,‘若’含灵动温婉,‘妍’喻容貌品性皆佳,愿她如美玉般温润出众。”
说罢,他看向两个孩子,语气温和:“皇爷爷取的这两个名字,你们喜欢吗?”
大宝与小妮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喜欢!我们终于有正式的名字啦,还是皇爷爷赐的,定然是最好的名字!”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惹得众人都笑了。
徐福又指着身旁的田中美惠子,对锦宁道:“你们娘仨,还没给皇后请安呢。”
锦宁立刻领着徐承彦与徐若妍上前,屈膝行礼:“臣妾锦宁,携孩儿承彦、若妍,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两个孩子立刻跟着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徐承彦小身板挺得笔直,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认真:“儿子承彦,见过皇阿妈!”
一旁的徐若妍则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糯又清甜:“女儿若妍,给皇阿妈请安啦!”
那乖巧又伶俐的模样,瞬间让田中美惠子笑开了颜。
她上前扶起锦宁,又拉过两个孩子的手,满眼喜爱:“自打见了你们娘仨的画像,我就打心底里喜欢。
锦宁你人如其名,貌若天仙且知书达理,与元杰这般恩爱,我瞧着心里也欢喜。
你放心,我从不会介怀这些。
我无生育之缘,只盼着你能多为皇上诞下龙嗣,咱们后宫相亲相爱,家和方能万事兴,也盼着中和国江山永固,岁岁太平。”
说着,她张开双臂,对孩子们笑道:“来,我的乖孩儿,给皇阿妈亲一个。”
徐承彦与徐若妍立刻扑上前,一左一右亲吻田中美惠子的脸颊,也乖乖任她轻吻额头,亲昵得如同亲生母子。
田中美惠子紧搂着两个小家伙,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快叫我皇阿妈。”
“皇阿妈!亲爱的皇阿妈!”
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喊着,喊得田中美惠子热泪盈眶,连连叹道:“这两个孩子太招人疼了!比亲生的还要亲,真是缘分啊!”
锦宁看着这温馨的模样,心中一动,对田中美惠子道:“皇后娘娘既这般喜欢他们,不如就从孩儿中过继一个留在身边,也好解解闷?”
田中美惠子目光落在徐若妍身上,眼中满是疼爱:“我素来喜欢打扮小姑娘,若能把若妍过继给我,便是再好不过。
只是不知若妍愿不愿意?”
徐若妍下意识望向锦宁,见母亲轻轻点头,立刻跑到田中美惠子面前,笑着说:“皇阿妈,我愿意!
这样我就有两个妈妈啦,两个妈妈都疼我,我太幸福啦!”
话音刚落,她便依偎进田中美惠子怀中,小脸上满是幸福。
田中美惠子紧紧搂着她,身旁的人见了,都笑着说:“娘娘与若妍姑娘,真是天生的母女缘!”
一日,徐元杰与徐福设下家宴,为锦宁公主接风洗尘,满殿灯火映着团聚的暖意。
酒过三巡,徐元杰看向锦宁,轻声问道:“锦宁,方才你提及离汉之事,不如给我们细细说说,高祖皇帝离世后,吕后究竟是如何行事,竟将你们逐出皇宫?”
锦宁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怅然,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
父皇驾崩后,吕后便露出了獠牙,不仅将我赶出宫,更把所有非她亲生的皇子、公主尽数驱逐,宫中只留下她的亲生儿女。
她的儿子登基为惠帝,却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朝堂大小事务全由吕后一手把持;
就连她的女儿鲁元公主,也仗着母家权势,愈发目中无人。”
“更令人发指的是,她为了扫清障碍,竟毒杀了不少忠臣良将,朝中大臣虽心怀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为了牢牢攥住权力,吕后大肆分封吕氏族人,封亲侄子吕台、吕产为南北二禁军统领,让他们掌控守卫京城的兵权;
又将吕姓亲信安插在朝堂各要职,整个朝政几乎成了吕氏天下。
甚至连她的宠男审食其,也被她破格授官,日夜随侍左右,如今她在宫中一手遮天,无人能及。”
说到此处,锦宁眼中添了几分庆幸:“万幸父皇早看透她的本性,生前便嘱托司马老师照顾我。
若非司马老师收留,我与孩儿早已举目无亲,不知要流落至何处了?”
徐元杰听得眉头紧锁,沉声道:“这吕后倒行逆施,实在可恶!
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这般作恶多端,早已激起众怒。
高祖皇帝并非只有惠帝一子,那些被赶出宫的皇子尚在人世,只要他们尚存,待日后时机成熟,定会站出来夺回属于刘家的江山。”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缓:“此次多亏司马先生仗义相助,不然你与孩儿当真凶险。
往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他的恩情。”
锦宁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也是这般打算。
听闻吕后身子素来不好,待她百年之后,我定要回汉朝祭拜父皇。
若是那时司马老师仍在世,我必会亲自登门探望。
他对我们母子的恩情,点滴都不敢忘,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报答他。”
锦宁公主归府后,府中岁月愈发和睦。
她与徐元杰相敬如宾,白日里共议家常,入夜后闲话过往,那份久别重逢的情意,在朝夕相伴中愈发醇厚;
徐福视她如亲生女儿,日常问暖添衣,遇事亦会与她商议,毫无半分外嫁儿媳的生分;
田中美惠子更是与她以姐妹相称,二人一同照料承彦与若妍,晨起教孩子读书,午后伴孩子嬉戏,庭院里常回荡着几人的笑语,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这份安稳,终究如镜花水月般易碎。
谁也未曾留意,府中那份融洽之下,正藏着一双窥伺的眼睛——徐福的威望与地位,早已成了野心家雨田眼中最大的阻碍,一场针对他的暗谋,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