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个问题犹如机关枪发射的子弹,裹挟着关心之意接连击中了苏屿心底的柔软。
这种眼里心里都是他的样子,给予了一种被深爱着的错觉。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吃这套。
但苏屿又十分清楚,江时衍关心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江时衍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也正是因为那份表里如一的温暖,才诱的他逐步深陷。
苏屿望着对方开合的薄唇,占有欲不可遏制的疯狂滋生。
要是这份热烈的关怀仅对着他一人就好了。
江时衍看着他陷入沉思中的样子,担忧越发强烈。
他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苏屿的后颈,试图安抚其紧张的情绪,“可以告诉我,嗯?”
江时衍可以说是看着苏屿长大的。
他家的长辈一直忙于家业,没时间关心孩子。
外加童年经历着实不美妙,苏屿就像是一只小刺猬似的,时刻竖着尖刺,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看着冷漠疏离,然相处了那么多年,江时衍明白对方实则只是性子比较拧巴。
现在连想他的话都能直言应下,这是遇到了多糟糕、多难以解决的事儿啊?
他越想越着急。
而在他童年滤镜下只是性格拧巴的苏屿,够呛压下大胆亲上去的想法。
回神,默默抬起手捂住那张让他思绪涣散的唇,“你话密了。”
被物理堵嘴的江时衍:“?”
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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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衍最后仍旧不清楚发小邀请他出去一起住的真正原因,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都管了那么多年了,四舍五入双方之间就是自己选择的后天亲人关系,能放心不管吗?
苏屿现在不肯说没关系,等住一起了,他总能温水煮青蛙地磨出来。
忧心忡忡且下定决心的江时衍,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
室友被他翻箱倒柜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挠了挠头,不解,“干啥呢你这是,要离寝出走还是去私奔啊?”
江时衍头也没抬,“下学期要出去住。”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也被突然的八卦勾了过来。
“啥?真要离寝出走啊。”
“不是你有毛病啊,下学期出去住你现在收拾什么玩意儿?距离期末还两个多月呢!”
话糙理不糙。
江时衍瞬间顿住:“......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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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身体状态本来就不怎么好,又在外面吹了点风,苏屿回到宿舍洗漱完没多久就睡了。
眼睛阖上没多久,昏沉的意识又被拽进了梦里。
只不过,这次并非是所谓的以他们为蓝本的相关小说的内容剧情,而是在脑海里十分明晰的回忆。
擦肩而过的同学朦胧间看不清脸,倒是同款的蓝白相间上衣以及蓝色的运动裤格外明显。
苏屿不知目的地往前走,忽然有人大大咧咧地杵在了前头,拦住去路。
脾气从来和‘好’字不搭边的他当即皱起了眉头,而面前的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苏屿同学,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说句话?”
就在这时,苏屿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不远处的熟人,下意识装乖,到嘴边的拒绝变成了同意。
教学楼的拐角,绿化与建筑中间的小路,叠加马上要上课的buff,几乎没有其他人会从这里经过。
苏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要说什么?快点。”
独处之后,那份压抑着的不耐烦已经浮在了表面。
“那个,我是隔壁班的......”
模糊不清的人影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大致内容就是春心萌动,壮着胆子上来表白。
苏屿从小就长得好看,跟他告白过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抽屉里时不时就会出现粉红色的情书。
但舞到脸上来的同性确实是第一次遇到,新奇的体验让他抬眸多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苏屿疑惑反问,“你不知道我是男的吗?”
“我当然知道!”面前的人连耳朵尖都红了个彻底,“男的和男的也能谈啊,我就是喜欢你......”
男的和男的也能谈。
饱满的种子裂开了一条缝,颤颤巍巍的攀出了点嫩白的芽。
苏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某人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藏了怎么样的心思。
那人见苏屿没直接开口拒绝,这样的反应和他往常的果断并不相同。
心中不由一喜,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放心吧,我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苏屿在嘈杂的话语中回神,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迫切的想要去到江时衍的身边。
“不可以。借过一下。”
而苏屿想见的人就在拐角,靠墙而立。
可能方才他们远远打了个照面,对方出于关心,担心旁人找他麻烦便跟了上来。
如果说苏屿是以不好靠近的冰山闻名,那江时衍就是他的对照组,朋友多到跨越了年级。
然时常挂着笑容的人,此时却眉头紧皱,不是很好看的表情宣示了他将双方的谈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江时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屿,随后偏向他后方时,变成了明晃晃的嫌恶。
少有的、利剑一般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好恶心。”
好恶心。
种子就像是钻进了蛀虫,迅速干瘪,生机骤减。
周遭的景色全部虚化,唯有那双冷冽中夹杂着排斥的眸子格外清晰。
胸口漫出一股难耐的闷痛,继而转化为强烈的失重。
苏屿猛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有些急促地坐了起来。
这一觉又没睡好。
寝室的灯还亮着,室友们打游戏的打游戏,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的煲电话粥,琐碎的声音不断。
对面床铺的人半靠着墙,正捧着手机追番,一抬眸便看见了他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摘下耳机,关心道:“咋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做噩梦了?”
回到现实的苏屿知道室友这是在跟自己说话,稳定情绪,摇了摇头,“我没事。”
身上有些黏糊不好受,他从床上下去,准备再洗个澡。
万幸这所位于南方的大学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十分便捷。
苏屿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此时竟然才十点不到。
这场涉及到了蕴含痛苦记忆的梦拉长了时间,两个小时难捱得却堪比两年。
他从衣柜里新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苍白的脸色看上去莫名狼狈。
那时的江时衍,是真的觉得两个男人谈恋爱很恶心。
放学回去后,对方接连给他分享了几个帖子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