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安抚让小白龙的情绪稍稍平复,客栈内的寂静却愈发显得沉重。这份寂静中,不仅有对凤仙郡百姓的悲悯,对天庭动向的猜测,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团队内部的微妙张力。
这份张力,来自于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沙僧。
在孙悟空与卞庄离去后,在唐僧陷入深思、苏晓晓安抚白龙、小白龙心绪不宁之时,沙僧始终保持着惯有的姿态,如同一尊雕塑,守卫在房门附近。然而,若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他今日的沉默,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那并非空无的沉默,而是如同积压了厚重乌云的天空,酝酿着某种无声的风暴。他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偶尔会极其迅速地掠过窗外干裂的大地,又或是扫过上官郡守离去的方向,那眼神深处,并非全然的无知,反而更像是一种……了然与压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降妖宝杖冰冷的杖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当唐僧与苏晓晓讨论天罚是否公义,猜测背后隐情时,他的嘴唇曾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已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喉结一个艰难的滚动。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作为曾经时刻侍奉玉帝左右的卷帘大将,他即便不曾直接参与核心机密,也必定听闻过许多天庭的规矩、过往的案例,乃至某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潜规则。
祭品被毁,看似小事,但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下,足以被放大,成为敲打一方、传递信号的绝佳借口。天庭的律法,既是维系三界秩序的准绳,有时,也是高层博弈中心照不宣的工具。哪些错可恕,哪些罪难饶,其间的尺度,往往并非律法条文本身,而是执棋者当下的需要。
凤仙郡……上官郡守……三年前的祭天……
沙僧的脑海中,或许闪过某些零碎的印象,某条曾被不经意提及的禁令,某个与这凤仙郡或上官氏可能相关的、早已被遗忘的旧事。这些碎片不足以拼凑出全貌,却足以让他比其他人更清晰地感受到,这绝非一次简单的意外渎神。
他知道,玉帝的怒火,必有更深层的原因。他甚至可能隐约猜到了这原因所指向的方向,关联着哪一方势力,或是触及了哪一条不容逾越的红线。
但是,不能说,不可说。
曾经作为玉帝近侍的烙印依然深刻。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无回头之路。即便他已捏碎玉简,表明了脱离监视的立场,但长久以来形成的谨慎与对天威本能的敬畏,依旧束缚着他。透露天庭潜在的隐秘,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不仅关乎自身,更可能牵连整个取经团队,打乱玉帝或许更深远的布局。
于是,他只能沉默。
将这可能的“知晓”死死压在心底,让它化作更沉重的担子,独自扛起。
他的沉默,本身就成为了一种信息,一种无声的佐证,让唐僧的思辨、苏晓晓的推测、小白龙的担忧,都落到了更接近现实的土壤上。
苏晓晓敏锐地注意到了沙僧那不同于以往的、带着挣扎痕迹的沉默。她没有点破,只是在对小白龙进行安抚后,目光也温和地落在沙僧身上片刻,带着一丝理解,仿佛在说:“辛苦了,我们明白。”
唐僧亦从禅定般的思考中回过神,他看向沙僧,那双变得愈发洞察世情的眼中,掠过一丝了悟。他并未追问,只是双手合十,轻声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既是为凤仙郡百姓祈福,也像是为身边这位承受着无形压力的弟子,给予一份无声的慰藉。
沙僧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理解与包容,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中,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一份与团队更加紧密的联结。
真相需要自己去揭开,而同伴的信任,则是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直上九霄的两人,带回打破这僵局的关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