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深处,一片水月镜花般的幻象之前,观音菩萨与菩提祖师的身影悄然浮现。镜中映出的,正是那相依相偎、尾巴摇成扇子的孙悟空,和那虽然背对着他,却周身气息已然软化的苏晓晓。
菩提祖师抚着长须,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这猢狲……”他摇头失笑,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纵容,“还是这般德行。给点颜色,尾巴便能翘到天上去。几百年了,这点心性,倒是一点没变。”
他看得分明,那猴子所谓的“虚弱”、“可怜”,至少有一半是仗着人家姑娘心软,在趁机撒娇卖乖。那摇得快起飞的尾巴,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呕心沥血的凄惨模样?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枝青翠欲滴,她面容慈悲平和,唇角却似乎也噙着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微笑。
“真情流露,赤子之心,未尝不是好事。”她声音温润,如同玉磬轻鸣,“若非如此极致的情感,又如何能冲破那‘金箍’的桎梏,引动如此变数?只是,这‘情不自禁’的代价,他们还需自己慢慢体会。”
她看的,是那挣脱如来算计的“变量”正在生根发芽,是那冰冷规则下顽强燃烧的人性之火。孙悟空此刻的“得意”与苏晓晓的“纵容”,不过是这宏大乐章中一个必然的音符。
与此同时,九重天阙,凌霄宝殿后的观星台上。
玉帝凭栏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霭,落在了南海那片紫竹林中。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棋子,神色莫辨。
身旁,未来佛祖弥勒佛依旧是那副笑口常开的模样,胖乎乎的手指也捏着一枚棋子,悬在棋盘之上,迟迟未落。
“陛下此举,可是将了一军狠棋啊。”弥勒佛笑呵呵地说道,眼底却精光闪烁,“逆流魂息,暗中导航……您这是硬生生在那如来的棋盘边,又开了一局。”
玉帝神色不变,淡淡道:“天道运转,讲究制衡。佛法东传固然是势,但若成了一家独大,这天地,未免太过无趣。悟空此子,野性难驯,情根深种,正是打破僵局最好的‘意外’。”
他当初截留苏晓晓那一缕魂息,助她逆流归来,固然有怜其痴情、不忿如来算计过甚的因素,但更深层的,何尝不是要将孙悟空这把锋利的刀,以及他背后牵扯的庞大气运,牢牢绑在自己所能影响的范畴之内?
苏晓晓,就是他落在如来棋盘之外的那颗至关重要的“闲子”。如今,这颗“闲子”不仅活了,还在反噬主棋!
弥勒佛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啪”一声轻响,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形成了对玉帝布局的呼应之势。
“变数已生,未来……倒是更值得期待了。”弥勒佛笑容更深,意有所指,“只是不知,如来师兄面对这即将脱离掌控的‘斗战胜佛’,又当如何应对?”
玉帝目光悠远,将手中棋子轻轻按在棋盘某处,仿佛定下了某种基调。
“如何应对?”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无非是雷霆之怒,或……顺水推舟。但无论如何,这潭水,已然被搅浑了。”
视线重回紫竹林。
孙悟空可不知道自己和晓晓的“破冰”被这么多大佬看在眼里,更不知道自己已成了更高层面博弈的焦点。他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满足和安全感中。
晓晓没有推开他!
晓晓回握了他的手!
晓晓让他靠着!
这认知让他飘飘然,几乎要忘记内腑的疼痛。那条尾巴更是像拥有了独立生命一般,欢快地左右摇摆,甚至不小心扫到了苏晓晓的脚踝。
苏晓晓感觉到脚踝处毛茸茸的触感,身体微微一僵,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踢开。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腹诽:
这个傲娇的臭屁小猴……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
可偏偏,看着他因为这微不足道的靠近就如此欢喜,看着他终于不再是那副冰冷行尸或崩溃绝望的模样,她心底深处,那名为“苏晓晓”的、从未熄灭的爱意,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野草,开始悄然复苏。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颗靠在自己背上、毛茸茸的脑袋,以及那根晃得她眼晕的尾巴。
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终于冲破了所有阴霾,如同破晓的微光,轻轻染上了她的嘴角。
好吧。
臭屁就臭屁吧。
谁让……这是她的猴子呢。
远处,菩提祖师与观音菩萨相视一笑,身影悄然淡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开始真正靠近的有情人。
而九天之上,棋局仍在继续,风暴正在酝酿。但至少在此刻,这片紫竹林里,只有一只得意摇尾巴的猴,和一个终于不再强迫自己推开他的姑娘。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对他们,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