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抵靠着的那片脊背,单薄而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微微的颤抖和鲜活的生命力。孙悟空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生怕她再次将他推开。
那条泄露了天机的尾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摇摆的幅度小了些,但尾巴尖儿仍在不自觉地、一下下轻轻点着地面,透露出主人内心难以完全压抑的雀跃。
苏晓晓没有动。
她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玉像,僵立在原地。理智的残骸在脑海中发出微弱的抗议,但身体却背叛了她,贪恋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甚至……贪恋着那细微的、代表着他真实情绪的尾巴动静。
完了,苏晓晓,你没救了。 她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良久,久到孙悟空以为她又会用沉默筑起高墙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就是这声叹息,给了孙悟空莫大的勇气。
他抵着她后背的额头微微动了动,像一只试图获取更多关注的小兽,轻轻蹭了蹭。
苏晓晓的背脊瞬间绷得更紧了,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被他蹭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晓晓……”他又低声唤了一句,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俺……俺有点冷。”
这话半真半假。他伤势未愈,气血不畅,确实比往常怕冷。但更重要的是,他想靠近,想汲取更多的温暖,想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是真实的。
苏晓晓依旧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孙悟空敏锐地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一毫米。
他心中一动,壮着胆子,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可怜的意味,重复道:“真的冷。”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孙悟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试探失败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只一直被他握着、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挣扎,那只手……回握住了他的。
虽然力道很轻,几乎是虚虚地搭着,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回握的动作。
“轰——!”
孙悟空只觉得脑子里像有千万朵烟花同时炸开,狂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小心翼翼。那条原本只是轻微晃动的尾巴,“噌”地一下竖得笔直,尾尖欢快地卷了个圈,摇摆的幅度和频率瞬间恢复到之前欢脱的状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唰啦唰啦”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晓:“……”
她简直能想象出身后那家伙现在是一副什么德行!一定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副“俺老孙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劲儿恐怕都快溢出来了!
她有点懊恼,想再次把手抽回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还没等她动作,孙悟空已经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靠了过来。不是之前崩溃时的无力依靠,而是带着一种依赖的、寻求庇护的姿态,将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安心地交付给了她挺直却纤细的背。
他的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她背后的衣料上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喟叹。
温暖而真实的重量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有些清冽又混杂着药草气息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苏晓晓所有试图重新硬起的心肠,在这一刻,彻底软化成了绕指柔。
她还能怎么样呢?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走。冷漠以对,却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上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疏离,被他一根不听话的尾巴和几句示弱的话就轻易瓦解。
她输了,输得彻底。
认命吧,苏晓晓。
她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欢喜。
她终于不再僵硬着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甚至……任由那根欢快的尾巴在她身后制造着噪音。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相偎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一个得寸进尺,试探着界限。
一个无声纵容,默许了靠近。
那层坚冰,在孙悟空笨拙而执着的“敲击”和苏晓晓无法控制的“融化”下,终于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