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泉眼边用冷水冲了足足一刻钟的脸,才勉强压下了那股从画作和睡姿被窥见的双重羞窘带来的燥热。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毛发(再次被打湿),面无表情地走回洞天中央,刻意忽略了桌上那本让他“英明扫地”的阵法书,转而拿起石斧,开始对着那堆可怜的柴火继续发泄他无处安放的尴尬。
苏晓晓则心情大好。藏好了那幅珍贵的《大圣安寝图》,又目睹了孙悟空那副羞愤欲绝却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她只觉得连洞天里模拟的阳光都格外明媚。她一边利落地收拾着碗筷,一边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轻快的哼鸣。渐渐地,一段熟悉的旋律在她唇齿间流淌出来,带着现代流行音乐的节奏感,与这古意盎然的洞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是胡歌的《一吻天荒》。
她声音轻柔,并未刻意放大,但在寂静的洞天内,却清晰地传到了正在“虐待”柴火的孙悟空耳中。
“一瞬间紧紧拥抱无处可逃一吻天荒……”
“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孙悟空挥舞石斧的动作猛地一顿,僵在了半空。
这、这又是什么古怪调子?!歌词……歌词怎的如此……如此直白孟浪?!“紧紧拥抱”?“一吻天荒”?!
他只觉得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气“腾”地一下又涌了上来,直冲耳根!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净是些……净是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他用力劈下斧头,试图用更大的声响掩盖那扰人心神的哼唱。
然而,那轻柔却执拗的歌声,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
“一转眼忘了时间,丢了感觉黑了世界……”
“爱像一片宽阔的湖泊——”
孙悟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握着斧柄的手心有些冒汗。这歌词……怎么好像……还有点……好听?不!一定是错觉!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危险的念头。
苏晓晓完全没注意到那边孙悟空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沉浸在愉快的情绪和熟悉的旋律里,清洗碗筷的动作都带着节奏感。哼到副歌部分,声音不自觉地稍稍提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的缱绻:
“谁对谁错,爱多爱少,不需要再计较——”
“只是我,曾这样,深爱过——”
“哐当!”
一声巨响,孙悟空手中的石斧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红晕未退,金色的瞳孔里交织着羞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瞪着苏晓晓,语气又冲又急,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你、你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难听死了!闭嘴!”
苏晓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碗差点滑落。她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那只明显又在炸毛的猴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哼了什么歌,以及那歌词对这只几百年前的纯情老古董可能造成的冲击力。
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羞愤的眼神,苏晓晓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碗,故意歪着头,用一种无辜又带点狡黠的语气问:
“怎么了嘛大圣?这歌不好听吗?我觉得旋律挺上口的呀?歌词……歌词也挺真诚的嘛!”
“真诚个屁!”孙悟空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粗话,脸上更热,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梗着脖子强辩,“靡靡之音!扰乱道心!不许再唱!”
苏晓晓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哦——知道啦——大圣说不唱,那我就不唱咯——”
说完,她果真闭了嘴,只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都懂。”
孙悟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那清澈的目光看了个透亮。他狼狈地转回身,重新举起石斧,却感觉手臂有些发软,心跳也依旧紊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那几句“靡靡之音”——
“紧紧拥抱……”
“一吻天荒……”
“一转眼忘了时间……”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荒唐的句子驱逐出去,却发现它们像是最顽固的魔咒,牢牢扎根在了心底。
洞天内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石斧劈砍木柴的“咚咚”声,显得有些凌乱和心不在焉。
苏晓晓心情愉悦地继续忙碌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甜甜的、了然的微笑。
嗯,看来以后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多哼点“靡靡之音”嘛。效果,似乎很不错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去晾晒布巾时,那只背对着她的猴子,挥舞石斧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金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前方的石壁,耳根依旧绯红,嘴唇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用极其微弱、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意识地重复了那两个让他心跳失控的字眼:
“……天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