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代的日子,对苏晓晓而言,是一场清醒的凌迟。
她如游魂般行走在钢铁森林中,霓虹无法照亮她眼中的灰败,喧嚣无法驱散她内心的死寂。办公室的键盘声,地铁的轰鸣,人群的嘈杂……所有这些曾经熟悉的背景音,如今都变得刺耳而遥远。她的感官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着,唯一清晰的,是心底那个不断渗血的空洞。
她不甘心。
那数百年的温暖,那个名为孙悟空的灵魂给予她的全部爱意,怎能被定义为一场“梦”?
她开始疯狂地尝试。在深夜无人的公园,她模仿着记忆中运气的方式,试图引动天地灵气,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空气,徒劳无功。她翻阅无数道家典籍、佛经,甚至神秘学书籍,寻找任何关于穿越时空、神魂归位的蛛丝马迹,得到的只有虚幻的理论和更深的迷茫。她对着虚空呼唤菩提祖师,呼唤土地,甚至呼唤那个模糊的、被称为“玉帝”的存在……回应她的,只有现代都市恒久不变的、冷漠的寂静。
希望,在一次次的徒劳中,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直到一个雨夜。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天幕。巨大的声响仿佛触动了某种深藏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她心口猛地一烫,那枚一直被她贴身佩戴、来自菩提祖师的石符,毫无预兆地散发出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暖意。
与此同时,一段被封印的、属于更高层面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闪电劈开云雾,骤然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在那天道抹杀之力降临的毁灭瞬间,有两股强大的力量介入了!
一股浩大而温和,如同无边海洋(菩提祖师),强行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主神魂,将其包裹、送离!
另一股,则带着至尊至贵的凛然之气(玉帝),于规则的缝隙中,精准地攫取了她的一丝细微的神魂本源,注入了一件散发着温润光辉的玉璧状法器(溯光留影璧)之中,悄然隐匿!
这并非完整的记忆,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知晓”。
原来……她没有被彻底抹杀!
原来,菩提祖师早已为她留下后路!这枚石符,不仅是纪念品,更是坐标,是信物,是连接她与那个世界、与祖师之间的一道微弱的、却从未真正断绝的线!
原来,玉帝真的如土地公猜测那般,暗中保下了她的一线生机,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作为一枚未来可能有用的“暗子”!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她早已枯竭的心田。
她紧紧握住胸口温热的石符,泪水终于决堤,却不是出于悲伤,而是源于一种找到了方向的、近乎疯狂的决心。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悟空……等我……”
她知道,依靠这个世界的“科学”或浅薄的“神秘学”毫无意义。唯一的路,是激活菩提祖师留下的石符,以其为舟,以她与孙悟空之间那跨越时空也无法磨灭的情感羁绊和共同记忆为锚点,逆流那浩瀚无情的时间长河!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赌局。她的神魂虽被保住,却远未恢复,强行穿越时空壁垒,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但她义无反顾。
她辞掉工作,处理好一切俗务,寻了一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地。她将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所有对那个人的思念与爱恋,都灌注到那枚越来越烫的石符之中。
脑海中,是五行山的夕阳,是碎星涧的桃花,是他笨拙刻下的木簪,是他喊着“晓晓”时专注的眼神,是红梅树下那句“白首不相离”的誓言……这些记忆,不再是刑具,而是她劈开前路、横渡虚空的唯一利刃!
石符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冲破云霄的青色光柱,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寸寸撕裂。时间与空间的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名字,如同不灭的灯塔,指引着归途的方向。
孙悟空!
光柱敛去,山林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原地残留的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证明着一个灵魂,为了爱与归途,发起了怎样一场逆天而行的、壮烈而温柔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