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吸现象如同在孙悟空固有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缝。自那以后,他看待这洞天万物,乃至自身神通的眼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苏晓晓并未意识到自己随手演示的小实验带来了怎样的冲击。她只是依循着现代人的思维习惯,在日常生活和阵法修习中,自然而然地引入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乃至生物概念。
比如,她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引水灌溉,而是开始琢磨着利用地势和竹管,搭建更稳定的“自流灌溉系统”。她向孙悟空解释着水位差产生的势能如何转化为动能,解释着为何管道需要保持一定的倾斜角度,水流才能顺畅。
孙悟空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在她卡壳时,用他那属于修行者的、对能量流动异常敏锐的感知,点出她设计中气机不畅的节点。但渐渐地,他开始主动提问。
“依你所言,这‘势能’与‘动能’,与天地灵气之聚散流转,可有相通之处?”他指着那汩汩流淌的竹管,金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开始尝试将苏晓晓口中那些陌生的“压力”、“能量”概念,与他所理解的天地法则、五行生克进行对照、印证。
苏晓晓被问住了,她挠了挠头:“这个……原理上可能有点类似?都是能量从一种形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吧?不过灵气什么的,太玄乎了,我说不清楚。”她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知识边界。
她的坦诚并未让孙悟空失望,反而让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他不再满足于只听她讲解,开始主动“实验”。
一日,苏晓晓正在用新烧制的、质地更均匀的陶罐烧水。水沸时,罐盖被水汽顶得噗噗作响。孙悟空盯着那跳动的罐盖,忽然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陶罐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罐盖瞬间被死死压住,不再跳动。但罐身却微微震动起来,内部发出沉闷的嗡鸣。
“看,”他对苏晓晓说,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微妙兴奋,“按你所说,水汽之力(他暂时如此理解)无法从上方泄出,便会转而冲击四壁。若容器不够坚固,便会从此处破开。”他指了指罐身最薄弱的衔接处。“这与法力冲击结界薄弱之点,原理似乎……异曲同工。”
苏晓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举一反三,将蒸汽压力与法术攻击联系了起来。这联想能力,让她这个“老师”都自愧弗如。
又一日,苏晓晓试图改良阵法基盘,想让能量流转更高效。她提到“电阻”和“导体”的概念,虽然解释得磕磕绊绊,大意是某些材料阻碍能量通过,某些则顺畅。
孙悟空若有所思。他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灵息去强行贯通阵法,而是开始仔细审视那些充当阵基的石子、木料。他用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雷弧(这是他本源力量之一),在不同材料上轻轻一点,观察雷弧传递的速度和损耗。
“此石滞涩,灵息过之,十存其五。”他指着一块看似光滑、实则内部结构松散的石英石判断道,又指向另一块黝黑的、苏晓晓觉得其貌不扬的石头,“此物……虽丑,却颇为‘导能’。”
苏晓晓凑过去看,发现那块黑石确实能让他那丝微末雷弧几乎无损地快速通过。她惊喜道:“这是……磁铁矿吗?说不定真的导电性很好!”
孙悟空虽不懂“导电性”具体何指,但通过自身实践验证了苏晓晓理论的正确性,这让他对这套源于“格物”的认知方式,产生了更深的信服。
他的思维方式,正在从纯粹依赖天赋神通与法力修为的“感悟式”、“力量碾压式”,悄然向着融合观察、分析、推理、验证的“逻辑思辨式”靠拢。他开始意识到,天地间除了玄之又玄的“道”,还存在许多可以被认知、被总结、被利用的恒定“理”。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却如星火燎原。
夜晚,石榻之上。
两人的手早已习惯了在夜色中自然而然地交握。有时,是孙悟空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有时,是苏晓晓的手指调皮地钻进他的掌心。
今夜,苏晓晓却没有立刻睡去。她借着透过洞顶“碎星涧”的微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轻声问道:“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会记得这些吗?记得虹吸,记得蒸汽,记得什么样的石头更‘导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隐隐的忧虑。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收紧。
然后,他低沉而肯定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记得。”
他翻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握得更紧了些。
“俺老孙学过的东西,从不会忘。”他的语气带着属于齐天大圣的傲然,随即又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教的这些‘理’。”
这不仅仅是对知识的记忆,更是对这段共同探索、彼此印证岁月的铭记。
苏晓晓的心,因他这句看似平淡却重逾千斤的话,瞬间被暖流填满。她不再说话,只是向他靠得更近了些,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格物致知,星火已燃。
思维碰撞,悄然改变。
十指相扣,铭记的不仅是道理,更是与你共度的、重塑认知的时光。
科学的种子,已在这位齐天大圣的心中生根发芽。它或许不会改变他通天彻地的神通,却注定会为他未来的道路,增添一抹迥异于常的、理性的辉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