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靡靡之音”事件后,洞天内的气氛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持续散发甜暖涟漪的石子。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涌动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感知的暗流。
孙悟空变得更加“忙碌”了。他似乎突然对洞天内的各项杂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检查灶台石块是否松动、反复打磨已经足够光滑的木碗、甚至开始规划着要不要在泉眼旁再开垦一小片药田……总之,他似乎总在找些事情做,尽量避免与苏晓晓长时间、无言的共处一室。
尤其是当苏晓晓偶尔无意识地、又哼起什么不成调的轻快小曲时,哪怕歌词并不像《一吻天荒》那般直白,孙悟空的脊背也会瞬间绷直,然后或是突然起身去检查洞天入口的光幕,或是拎起石斧表示需要再去砍些柴火。
苏晓晓将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泛起丝丝密密的甜意。她不再故意逗他,却也并未停止那些偶尔流露的、带着现代印记的小习惯。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不是靠躲避能拔除的。
这日午后,苏晓晓决定实践一下阵法学习成果。她选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准备尝试布置一个稍微复杂些的、兼具警示与微弱防御功能的复合阵法。
她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摆放着充当阵基的光滑石子,口中念念有词,回忆着孙悟空之前教导的要点和书上的图解。
“乾位定枢,坤位承压……离火在南,坎水在北……”
孙悟空原本坐在桌旁,看似在擦拭他那几根宝贝树枝,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她摆弄了半天,眉头越蹙越紧,显然是遇到了难关。他握着树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身体几不可查地前倾了一丝,像是在克制着上前指导的冲动。
苏晓晓尝试了几次引动阵法,地上的石子都只是懒洋洋地闪动几下微光,便再无动静。她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就在这时,她因蹲得太久,脚下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一侧歪去!
“呀!”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迎接与地面石头的亲密接触。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棍磨出的薄茧,触感清晰而坚定。
苏晓晓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孙悟空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紧张的金色瞳孔。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边,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这意外的扶持而被骤然拉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掌心传来的、灼人的温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如同阳光晒过岩石般的凛冽气息,此刻正与她身上淡淡的“云鬓添香”残留花香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孙悟空显然也没料到会靠得如此之近。他的手臂僵硬着,扶着她,既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慌乱,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深藏的悸动。
苏晓晓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跳得失去了章法。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发不出声音。
最终还是孙悟空先一步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而略显粗鲁地松开了手,并且向后撤了一大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他的脸颊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嘴唇紧抿,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靠近和关切从未发生过。
“……笨手笨脚。”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刻意营造的嫌弃,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阵法不是这么布的!方位全错了!”
苏晓晓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那点羞涩忽然被一股暖流冲散。她没有戳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顺着他的话,软声问道:“那……该怎么布呀?大圣,你再教教我嘛。”
孙悟空似乎松了口气,庆幸她没有揪着刚才的意外不放。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动了几颗石子的位置。
“看好了,灵枢石需置于生门,而非死位。气机流转,当如溪水绕石,而非蛮牛冲撞……”
他重新开始讲解,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但内容却清晰透彻。苏晓晓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
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一个事实——他讲解时,依旧站在她身侧,距离比平时教导时要近得多。近到苏晓晓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近到孙悟空能闻到她发间随着点头动作而散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洞天内,一个教得“专心”,一个学得“认真”。
唯有那无声流淌的暧昧,如同地下暗河,在两人之间悄然奔涌,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个契机,破土而出,化为惊雷。
而那星河的距离,似乎又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缩短了一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