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的日子在播种的喜悦后,继续平稳而微妙地向前流淌。苏晓晓用剩下的布料,果然又给孙悟空做了一套换洗的常服,依旧是利落的短衫束脚裤,只是镶边换成了用某种蓝色浆果勉强染出的淡青色,更显清爽。
有了换洗衣物,一个新的、现实的问题便浮出水面——洗衣,以及更令人难以启齿的,个人清洁。
苏晓晓自己是带了一些现代换洗衣物的,但数量有限,且清洗是个大问题。更让她窘迫的是,在这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如何洗澡?尤其是,旁边还有个虽然别扭但存在感极强的雄性。
这天下午,看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苏晓晓鼓起勇气,抱着木盆(土地公“偶然”送来的,附带一个捣衣杵),里面装着她和孙悟空换下的衣物,走到孙悟空面前。
“大圣,”她脸上微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衣服该洗了。还有……我觉得,咱们得把这泉水规划一下,不能混着用。”
孙悟空正对着新做的淡青色衣服有些出神,闻言抬起头,看到她怀里抱着的木盆,以及里面明显混杂着两人衣物的情形,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尤其是,他眼尖地瞥见盆里一抹不同于麻布原色的、小巧的、带着现代蕾丝花边的……浅色布料一角。
那是苏晓晓的内衣。
他像是被火燎到眼睛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哦。”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那件不小心放在最上面的内衣,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用其他衣服把它盖住,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说!泉水!我们得把喝水、洗菜、洗衣、还有……还有洗澡的地方分开!”
这个提议非常合理。孙悟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发干:“依你。”
两人于是走到泉眼边。这泉眼是从石缝中渗出,在下游形成一个小小浅洼,然后水流不知渗往何处。
苏晓晓指着泉眼渗出最上方、最洁净的位置:“这里,只用来取饮用水和洗直接入口的瓜果。”她在旁边放上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作为标记和操作台。
接着,她指着下方一点点,水流开始汇聚成浅洼的地方:“这里,用来洗菜、淘米,还有平时洗手洗脸。”
最后,她指着更下游一些,水流稍急、相对开阔的一小段区域:“这里,用来洗衣物。至于……洗澡……” 她顿了顿,脸颊绯红,手指向了浅洼另一侧,被几块大石天然隔开的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那里,背对着这边,可以……可以轮流用。”
她规划得清晰明了,孙悟空默默听着,没有异议。只是当听到“洗澡”和“轮流”时,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规划完毕,苏晓晓抱着木盆,蹲在下游的洗衣区,开始笨拙地用捣衣杵捶打衣服。她没什么经验,动作显得生疏而费力。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沉默地伸出手。
苏晓晓一愣:“……啊?”
“……给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目光却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就是不看她和她手里的捣衣杵。
“你……你要洗?”苏晓晓惊讶地看着他,随即想到盆里还有自己的贴身衣物,脸更红了,“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孙悟空却不理她,直接拿过了捣衣杵,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木盆里那几件属于他的、颜色深沉的麻布衣服捞了出来,放到一边,只留下苏晓晓那些颜色较浅、包括那件让他不敢直视的蕾丝边衣物的部分,依旧留在盆里。
“洗你的。”他硬邦邦地说完,便拿着自己的衣服和捣衣杵,走到稍远一点的下游,背对着她,开始用力地捶打起来。他那双能擎起金箍棒的手,握着小小的捣衣杵,显得有些滑稽,但动作却意外地有力而熟练(或许在花果山时,看猴儿们洗过?)。
苏晓晓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盆里被他细心分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衣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他……他是在避嫌?还是在……照顾她?
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也开始认真清洗自己的衣物。
一时间,浣衣溪畔,只剩下规律的捣衣声和潺潺的水流声。两人背对着背,各自忙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淡淡的暖昧。
洗完衣服,晾晒又成了问题。洞天内没有阳光直射,但通风尚可。苏晓晓找来几根长长的树枝,架在石壁之间,做成简易晾衣杆。
当她将自己的外衣、长裤,以及那几件小巧的、款式奇特的贴身内衣裤也一同晾上去时,孙悟空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被烫得移开了。他盯着自己那几件晾在一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麻布衣服,仿佛上面刻着无上功法。
苏晓晓也是强作镇定,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快速晾好衣服,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重大的任务般,松了口气。
到了晚间,真正的考验才来临——洗澡。
洞天穹顶模拟的月光亮起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你……你先去。”孙悟空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自己则快步走到洞天最远离泉水的角落,面朝石壁,盘膝坐下,摆出打坐的姿势,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苏晓晓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害羞。她拿了换洗衣物和一块土地公“偶然”送来的、粗糙但吸水的布巾,脚步匆匆地走向那个被大石隔开的洗澡角落。
水声淅沥沥地响起,在寂静的洞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悟空紧闭着眼,努力摒除杂念,运转体内微薄的法力。但那断断续续的水声,却像是最顽劣的小妖,不断钻入他的耳中,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能想象出水流滑过肌肤的景象……打住!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脑中不该有的画面,耳根红得滴血。
苏晓晓也在水声中心跳如鼓。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虽然隔着一块大石,但这种仿佛暴露在外的感觉让她无比羞赧。她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换上干净衣物,用布巾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我、我好了。”她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悟空依旧保持着面壁的姿势,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轮到他了。他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同手同脚,拿起自己那套干净的淡青色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洗澡区。
苏晓晓则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走到洞天另一头,背对着泉水方向坐下,用布巾慢慢擦拭着头发。身后传来比刚才更急促、更用力的水声,仿佛洗澡的人不是在清洁,而是在跟什么敌人搏斗。
她忍不住抿嘴偷笑,心里的羞涩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甜意的安宁取代。
当孙悟空也洗完出来,换上那身干净的淡青色新衣,带着一身清冽的泉水气息和未散的尴尬回到石榻边时,苏晓晓已经铺好了床,正坐在里侧,梳理着半干的头发。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避开。
默默躺下,依旧是一拳之隔,中间是柔软的被褥。
今夜,洞天内弥漫的不再是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而是清新的、干净的皂角(土地公友情提供)混合着泉水与彼此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清爽味道。
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对方的洁净气息,萦绕在鼻尖,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更清晰,更扰人心神。
两人依旧僵硬地保持着距离,但某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在这共同规划水源、分担劳务、以及这令人面红耳赤却又心照不宣的清洁仪式中,悄然变得更加牢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