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谢沉凌空而立,玄衣在夜风中微拂,周身寒意未散,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正落在秦渺身上。
“可有受伤?”
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秦渺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多谢仙尊及时出手,晚辈无恙,只是有些脱力。”
谢沉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颔首:“魔阵已破,首恶伏诛,余孽正在清剿。此地已无大碍。”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冰璃峰。”
秦渺心中一动。回冰璃峰?此刻天衍城危机虽解,但魔教阴谋败露,难保不会有疯狂反扑或暗中报复。她身份已然暴露,留在此地确实风险极大。冰璃峰无疑是东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是。”她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谢沉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秦渺,下一刻,两人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瞬息千里,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冰璃峰,依旧云雪皑皑,清冷孤寂。
再次踏入这座仙阙,秦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上次是重伤狼狈,此次虽灵力消耗巨大,却神完气足,更携破魔之功,底气足了许多。
谢沉将她安置在上次居住的偏殿,留下一句“安心在此修炼”,便转身离去,似乎宗门事务繁忙。
秦渺乐得清静。她知道,谢沉此举既是保护,或许也存着几分就近观察之意。但她问心无愧,且冰璃峰确是绝佳的修炼圣地。
她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仔细复盘此次天衍城之行的得失。
收获巨大。成功考取丹师令牌,初步打响了名气;挫败魔教阴谋,获玄玉宗人情;更重要的是,历经生死搏杀,修为突破至筑基,实战经验、心性意志都得到了极大的磨砺。
风险亦存。彻底得罪了黑煞宗,被一位金丹期的“幽冥使者”盯上;身怀异宝(指骨)和超常炼丹术的秘密,也引起了多方注意(墨大师、周师兄等);与谢沉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更加微妙难言。
“实力!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足!”秦渺握紧双拳。若她有金丹乃至元婴修为,何须如此小心翼翼?魔教宵小岂敢觊觎?便是身怀异宝,也可光明正大,无人敢夺!
眼下,需借助冰璃峰这处宝地,尽快提升修为,消化所得。
她静下心来,开始规划修炼。
每日清晨,她于峰顶云海间练剑。《云剑十三式》在《玄天化衍录》的滋养下,早已超脱原有框架,变得更加灵动莫测,柔时如春雨绵绵,刚时如惊涛裂岸,对水、冰意境的领悟与日俱增。谢沉偶尔路过,会驻足看上一眼,虽不言不语,但秦渺能感觉到,他那冰冷的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或认可。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参悟《玄天化衍录》时间。这部包罗万象的古老经文,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她不再贪多,专注于“水衍篇”和与当前境界相关的丹道、阵法基础,根基打得无比牢固。
午后,她会在偏殿丹房内炼丹。冰璃峰有品质极佳的地火,她将从百草堂购得的药材大量炼制成丹。成丹率与品质高得吓人。她将部分丹药通过谢沉留下的傀儡道童,低调地送往云剑宗父亲处,支撑宗门发展;另一部分则自己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夜晚,则是吸纳冰灵气,运转《柔水诀》和《玄冰凝心诀》提升修为的时辰。有指骨加持,有仙峰灵气,她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筑基初期的境界迅速巩固,并向着中期稳步迈进。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期间,林风奉命前来探望过一次,送来了此次清剿魔教余孽的后续消息(那幽冥使者负隅顽抗,已被谢沉亲手斩杀于黑风山脉深处,形神俱灭),并再次表达了谢意。言谈间对秦渺愈发客气尊重。
秦渺也通过他,了解到外界一些信息。天衍城经历此事,戒备等级永久提升,玄玉宗加派了驻守力量。云剑宗在她的丹药反哺和秦天磊的精心打理下,发展平稳,日渐起色。父亲修为亦有精进。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这一日,秦渺正在丹房炼丹,忽然心有所感,那节置于一旁的莹白指骨,再次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这一次,并非指向外界,而是……指向冰璃峰深处!
她停下手中动作,拿起指骨,仔细感知。那悸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隔绝干扰,却又真实存在。
“冰璃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秦渺蹙起眉头。冰璃峰是谢沉的道场,禁制重重,深处更是闭关重地,岂容他人窥探?
她按下心中好奇,不敢贸然探查。
又过了几日,她在峰顶练剑时,偶遇了谢沉。
谢沉似乎刚处理完宗门事务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身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他看到秦渺,停下脚步。
“修炼可有疑难?”他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秦渺收剑行礼:“暂无。此地灵气充沛,晚辈进境颇快。”
谢沉目光扫过她周身流转的、愈发凝练浑厚的灵力,微微颔首:“筑基初期巅峰?不错。”
他略一沉吟,忽然屈指一弹,一枚冰晶状的玉简飞向秦渺。
“此乃《冰心剑魄》前卷,乃我冰璃一脉筑基期巩固修为、淬炼剑意之法,与你功法并非同路,然其中淬炼灵识、凝练剑心之术,或可借鉴一二。”
秦渺接过玉简,心中讶异。《冰心剑魄》听起来便是玄玉宗真传一级的剑诀,谢沉竟如此轻易便赠她前卷?虽言明是借鉴,但这馈赠也太过厚重了。
“仙尊,这……”
“拿着。”谢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魔教虽暂退,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黑煞宗睚眦必报,你既已入其视线,提升实力方是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云海,声音低沉了几分:“修仙界……将乱。早做准备。”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模糊,消失在原地。
秦渺握着那枚冰冷的玉简,心中波澜起伏。谢沉最后那句话,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将乱?是因为魔教吗?还是另有缘由?
而他赠她剑诀,是单纯的惜才投资?还是……某种未雨绸缪的安排?
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收敛心神,她将神识沉入《冰心剑魄》玉简。果然精妙非常,虽主修冰系,但其淬炼灵识、凝聚剑意锋芒的法门,对她完善自身剑道有着极大的借鉴意义。尤其是其中关于“心剑如一”、“意动剑随”的阐述,让她对《云剑十三式》的后续变化有了更多灵感。
“修仙界将乱……”秦渺喃喃自语,眸中闪过锐利光芒。
无论未来如何风波险恶,唯有握紧手中之剑,不断提升实力,方能斩破荆棘,护佑己身!
她收起玉简,转身走向修炼静室。
时间紧迫,她必须更快,更强!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冰璃峰地底万丈寒冰深处,一座被重重上古禁封印的玄冰洞窟内,一具被九条玄冰锁链贯穿躯体、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模糊身影,在其脚下,一枚与她手中指骨材质极其相似、却更加巨大、布满了破碎裂痕的残片,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幽光,与她手中的指骨,隔着无尽冰层与封印,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风暴,或许并非仅仅源于魔教。
一场席卷更广、牵扯更深的巨大漩涡,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酝酿。
而身处冰璃峰的秦渺,她的命运,已不知不觉地与这更深层的隐秘,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