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猛地挠头,鬓角碎发在晨光中乱翘,他哈出一声爽朗大笑,翻身跃下床榻时青瓷枕被带得歪斜,赶忙理了理衣襟说道:“不打紧不打紧!十六兄你吉人自有天相,这等大好事我可得立刻书信一封给渝王殿下——殿下要是知道你能重获新生,保准比我还要雀跃!”说罢已抓起案头狼毫,蘸墨时墨汁溅在袖口也浑然不觉。
江十六正想邀他同去后厨吃早斋,刚要开口便见张狂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去,连鞋跟都踢翻了半只。江十六与常生面面相觑,直到常生肚子里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才回过神来。两人正准备出门觅食,常生忽然一拍脑袋,额角泛红道:“哎呀!这事儿还没跟圆圆说呢!十六哥你先去食堂抢位置,去晚了可就没了——我这就去找圆圆来……”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喊:“江公子!”但见圆圆抱着耄耋从月洞门后转出,晨雾未散时她发间珠钗还凝着露珠,远远望见江十六便三步并作两步跑来,绣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待到近前,她忽然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睁大杏眼,指尖轻轻颤了颤指向江十六的面庞:“你的脸……你的脸好了!”
话音方落,她怀中的耄耋已如白练般窜出,一跃跳上江十六的肩头。这通体橘黄的灵猫歪头打量半晌,金瞳骤然收缩说道:“嚯!那老道士还真有一手!连寿元将尽、大限将至的衰症都能救回来——这等逆天改命之术,我活了一千来岁也少见得很!”言罢又用肉垫拍了拍江十六的脸颊,似是在验证真伪。
江十六摆了摆手,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道“先不说这个,待会咱一边吃一边讲!”
不一会,待张狂匆匆赶来,几人很快便在食堂角落聚齐。江十六端着青瓷碗,面条的热气氤氲着他的侧脸,他一边用筷子挑起几缕面条,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晚张清尘施法时的震撼场景,听得众人皆是屏息凝神,连常生都放下了碗筷,眸中闪过几分惊异。
江十六倒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这早衰虽解了,可寿元却只剩一年左右。”
他夹起一筷面,又轻轻放下,目光扫过桌边众人——除去自己和常生,桌上足足有三股势力可借力突破境界增寿:张狂背后有渝王那个精明的白面馒头照应;耄耋这猫妖虽总爱打瞌睡,可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妖物,底牌深似海;至于圆圆……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道若这妮子真对他藏着几分心思,凭她北夷公主的身份,寻些天材地宝或秘法增寿,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哥哥照顾妹妹,妹妹自然要心疼哥哥,这人间情分,最是说不清道不明。
可几人听闻“寿元只剩一年”的消息,脸色先苦了三分。常生皱着眉刚要开口,江十六已笑着打起圆场:“瞧你们愁的,这是通天府!突破青钢境这种小事,我找那老头讨两颗丹不就成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那股子鲜活的劲头,“昨日我还老态龙钟,今日便活蹦乱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尾却带着几分狡黠,“你们没瞧见张清尘昨晚那手?这通天府里,有的是别人想不到的法子。”
江十六这番打趣倒似春风化雨,稍稍驱散了众人眉间的阴云。几人用完早膳,便踩着晨露往通天府丹房方向疾步而去。行至半途,江十六远远瞥见丹房前立着个清瘦人影,顿时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迎了上去——那身影正是昨日接引他们上山的青衫小道士马天凌。
江十六心里盘算着:既已打过照面,又挂着渝王旗号,总该得些便利。于是他老远便扯开嗓子,带着几分熟络的调侃:“道长!值殿辛苦啦!早饭可曾用过?我这儿揣着热乎的肉包子,您要不垫垫肚子?”说着便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香气裹着热气直往人鼻尖钻。
马天凌愣了愣,耳朵尖微微泛红,接过包子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衫下摆,憨憨地抱拳道:“兄……兄台有心了!”
江十六见状,心中暗喜,以为得了通途,低头便要往丹房里钻。谁料刚迈出半步,便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咚”的一声被弹了回来。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抬头正见马天凌叼着包子,腮帮子鼓成个小包子,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江十六压下心头火气,勉强扯出笑意:“道长,这是……?”
马天凌三两口咽下包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挠头道:“师傅他老人家说了,若见兄台来,万万不可让你进丹房!”
江十六眉峰一挑,心里犯起嘀咕:那老头昨日刚解了他的衰症,怎的今日又设了这道坎?他转身望向张狂,使了个眼色。张狂会意,上前一步抖开腰间渝王府的令牌,铜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道长,我等可是渝王殿下亲派来的,这丹房……”
“是我让不让进的!”
话音未落,屋檐上传来一声清冽如泉的俏语。众人抬头,正见张清尘一袭月白衫子,如片云般轻飘飘跃下,发间还沾着几片银杏叶。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却缀着狡黠的笑意:“我早知道你小子打的这主意——解了你早衰之症,小宋那边的任务已算完成,突破青钢境的事,可得你自己想办法!”
江十六闻言一怔,望着张清尘那副“我偏不帮你”的俏皮模样,胸中顿时腾起一团火,连“天师”的称呼都抛诸脑后,直截了当骂道:“诶老头,你这不是把我当猴耍嘛!”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率与不甘。
张清尘却似早料到他的反应,非但不恼,反而晃着脑袋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藏着计谋得逞的狡黠。他转身故意问向一旁的马天凌:“小马,这府内弟子大比武测的日子,我有些记不清了,是哪日来着?”
马天凌挠了挠后脑勺,恭敬答道:“回师傅,是腊月十九。”
张清尘听罢,故意斜睨一眼正憋着气的江十六,拖长了音调道:“这武测大比啊,前三名的弟子可是要嘉奖凝骨丹的。小马,丹房你可得巧为师看仔细咯,莫要让那些投机取巧的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