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首上的夷族将领被孟乾元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头盔歪斜,狼图腾在尘雾中泛着血光。
他猛然转头,颧骨处刺青扭曲如活物,环首刀在鞘中发出毒蛇吐信的嗡鸣。孟乾元瞳孔骤然收缩,胯下乌骓马前蹄尚未落地,他已扯着缰绳暴喝:雷殛!
霎时间天地色变,一股强大的道源灌入他虬结的肌肉,青紫电弧在玄铁护腕上炸成蛛网。战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声里裹挟着焦糊气息。
那柄三尺七寸的苗刀拖地犁出深沟,刀锋刺入巨蟒腹部的刹那,暗红蛇血混着紫电喷涌如泉。
哧——电流顺着鳞片沟壑窜上蛇躯,青鳞在雷电炙烤中翻起焦黑卷边,腥风裹挟着焦糊味冲天而起。
夷人将领的狼毛大氅突然鼓荡如帆,骨节爆裂声里,十指翻飞凝出碧色光刃。但见残影重重,九道木纹屏障凭空而生,每道屏障上都浮动着扭曲的狼首符文。
雷蛇终究突破最后一道屏障,将他的环首刀珰震得粉碎。巨蟒吃痛狂嘶,铁塔般的身躯拧成麻花,尾鳞刮擦城墙迸出火星。
孟乾元却借这一扫之力腾空,乌骓马的悲鸣尚在半空回荡,他已踏着蛇躯纵跃而上。玄色战靴踏碎蛇信,苗刀在蛇颅投下森冷阴影,而那位浑身浴血的将领,此刻正抽出了第二把弯刀。
那将领的狼头佩刀裹挟着腥风劈至,刀刃距孟乾元咽喉三寸时,苗刀突然诡异地泛起符篆状波纹。
两柄利刃相磕的刹那,火星在日头下迸成细碎金箔,孟乾元虎口迸裂,却借着反冲力将刀锋绞进敌人刀背。
将领的獠牙间溢出含混咒语,青筋暴起的手臂突然暴涨三寸,刀刃擦着玄铁护腕削落半片袖甲。
嗤——巨蟒背甲骤然刺出三尺毒刺,晶蓝刺尖滴落腥臭黏液。孟乾元后颈汗毛倒竖,耳畔已传来毒刺破空之声,忽觉足底蛇颅震颤如鼓。
他狞笑着将全身雷属道源贯入刀身,刀锋与毒刺对撞爆出青紫焰火,电流顺着刺根窜入蛇躯,竟将七根毒刺尽数熔断。
雷公助我——九霄之上突然裂开五道云隙,霹雳如银龙夭矫而下。
第一道雷霆劈中脚下蛇颈,青鳞炸裂成翡翠色火雨;剩余四道雷霆齐刷刷轰然砸落,将剩余四条巨蟒钉在城墙残垣上。
数十里外的沙丘瞬间腾起蘑菇云,两名青钢境的偏将的甲胄尚在半空熔成铁水,焦糊味已混着沙土灌入口鼻。
孟乾元踉跄跪在蛇颅残骸顶端,苗刀杵地划出三尺深痕。他望着同样摇摇欲坠的敌将,喉间泛起铁锈味,脸颊渗出细密血珠。
将领的狼毛大氅只剩半幅,裸露的胸膛烙着焦黑雷纹,却仍死死攥着断刀狞笑:好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洛朝何时有这等刚猛的赤炁境?数十里之外的夷人统帅拓拔烈看着前方这惊天的现象不由得咂舌感叹,思索片刻吩咐道身边传令的士卒道:传下去,要捉活的。
残阳如血,孟乾元刀尖垂着紫电刚想再战,却不料,转身时正撞见人间炼狱。
铁浮屠的玄铁重甲折射着妖异红光,每尊高达丈二的铁甲武士手中狼牙棒挥出残影,乡勇们的布衣在重击下如纸鸢般破碎。
一名乡勇被一棒扫中肩胛,半截身子挂着布条飞上半空,温热的血雾溅在孟乾元侧脸,混着沙粒凝成血痂。
他认得那副面孔,正是在熊村外接应他和江十六的那个小兄弟。
江十六目眦欲裂,腰间铁剑簌簌作响,他再也忍不了了,冲着士卒后的林武广嘶声喊到:还不快上增援!
林武广面露难色,他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此次夷人分明就是佯攻,想损耗城内兵力,孟乾元的陷阵营本就是用作缓冲的弃子。
能有现在的战况已经是超乎了他的预料,再出兵去救恐怕得不偿失,对后面的防守不利。
见林武广半晌不说话,一旁的林凤启单膝跪地,眼眶中红润还带着坚毅的开口说道:父将,女儿愿带我冲锋营士卒前往支援!
江十六被林凤启的这一番请愿惹的心头一暖,他知道这个女将也许比在场的所有将领,还要爱惜士卒的生命。
凤启!林武广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女儿铠甲上的七处新痕。女将的银枪缨穗早已染成绛红,跪甲时鬓边金环撞出脆响:陷阵营折损过半,若再失冲锋营,明日夷人攻城车列阵时……
可他们在拆咱们的脊梁!场上的不是死士,他们是我洛朝的袍泽弟兄!江十六突然暴喝,白驹剑挥出指天。身后乡民们举着锄头柴刀往前挤,常生举着的包铁木盾被挤歪。
林武广好似被这一番说辞说动了,与身边副官窃窃私语了一阵,长叹一口气:也罢,多留些人也有好处,更何况城下还是个猛将,若是不小心丢了也太可惜了。就准你出城迎战,切记救人为主,莫要贪功!
冲锋营的铁蹄踏碎残阳时,骑兵们如一道洪流冲散了夷人铁浮屠的阵形开始厮杀。
乡民们也不畏铁甲抡着柴刀就向夷人劈去,拴柱则是倚仗着她那牛一般的力气抡起一口大黑锅,在残兵中不断的把受伤的往城门口拖去。
常生也少见的勇猛了一回,抬弓便射向几个想偷袭拴柱的夷人士卒。
孟乾元正横挡着苗刀被将领的弯刀逼得步步后退。刀刃擦过身上甲胄,火星溅入他充血的右眼,却见紫电刀光中突然绽开三尺青芒
——江十六踏着城墙残骸凌空倒翻,白驹剑挑开双刀,三尺长的剑气在敌人胸甲烙出焦痕。
行啊老孟,什么时候入的赤炁境也不和我说一声。
江十六飞跃着应声而至,落地掀起阵阵尘烟,手中的白驹剑正不断往外冒着源力的波动。
你也不赖。孟乾元抹掉糊住左眼的血泥,狞笑着将苗刀捅进蛇尸伤口,老子练了这么些年,早该入赤炁了。他踉跄着抓住刀柄,电流顺着剑身窜上孟乾元手臂。
远处传来乡民们用铁锅敲击铁甲的脆响,混着拴柱杀夷狗的嘶吼,竟压过了战场金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