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若真是太岁境的法相,那这区区银士境的熊精不可能顶得住这么久。孟乾元抹去唇角血渍,指节擦过青砖留下暗红痕迹。
他望着半空凝成实质的罡风旋涡,雷弧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喉间残留的腥甜气息让他想起还未遇上陈清玄时,使用无法掌控的雷法淬炼肉身,被雷劈出的八道血痕。
江十六攥紧袖中书卷,前夜阅的《天衍术》在识海翻涌。夕阳将他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额角冷汗顺着鬓发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水渍。
是乾坤诀……先前那怪异的身外身之法,是内练出海量的源力,斗法时将储存的源力,凝固成七具全新的躯壳。此刻他将那些源力做的躯壳堆叠在周身的领域,相当于是凝聚了一道全新的巨大化身!
他忽然想起书页间那幅插图,画中修士周身源力如江河倒悬,竟与周衍此刻的法相异曲同工。
话音未落,祭台东侧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撞击声。熊面人驭使巨蟒缠上法相右臂,青黑鳞甲与白金法相相撞,迸溅的火星如流萤乱舞,照亮尘烟中漂浮的半片染血衣襟。
蛇尾倒卷如钢鞭,抽得法相肩头白光炸漏,每道裂纹都渗出缕缕青烟,在月光下凝成诡异的碧色瘴气。
周衍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直冲齿关。他强压下翻涌血气,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源力凝成三丈风刃。
刀光过处,巨蟒新长的三丈蛇尾应声而断,断面渗出黑血滋啦作响,腐蚀得青砖冒起白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硫磺般的刺鼻气息。
巽风!落叶狂澜!
法相右手法印翻飞,罡风刃脱手化作四十九柄悬天飞刀。刀阵呼出的罡风如无形锁链,将蟒首与人面熊定在半空。
熊面人獠牙间滴落涎水,它弃了石刀,竟徒手抓住半截蛇尾当盾牌,石甲缝隙中渗出的黑气在鳞片上凝成毒瘴。
周衍指尖源力将竭之际,忽觉丹田传来锥心刺痛。尸毒如跗骨之蛆沿经脉游走,他弯腰咳出团墨绿淤血,法相瞬间如晨雾消散,十丈高的神影化作点点流光。
尸毒发作了吧?这下看你怎么逃!熊面人狂笑震落檐角铜铃,残存的蛇尾如巨锤砸落。
青石地面蛛网般皲裂,气浪掀翻三丈外的铜鼎,鼎中香灰如暴雪纷飞,混着断裂的鎏金纹饰漫天飘落。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向周衍咬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乎乎的身影一下子从尘烟中窜出,挡住了巨蟒的大嘴。
巨蟒獠牙滴落的涎水已溅在周衍发间,腥臭气息呛得他喉头发紧。
蛇瞳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暴戾的竖瞳骤然收缩——两道黑影如炮弹般从尘烟中窜出,黑熊形态的刘氏夫妻用身躯铸成铜墙铁壁。
咔嚓!
蛇牙咬合在公熊肩胛,石质利齿崩断三根熊骨。刘氏闷哼如受伤的熊罴,棕红毛发间渗出金红血珠。
母熊则死死抱住蛇颈,利爪在鳞片间犁出火星四溅的沟壑。他们臃肿的熊躯下,隐约可见当年绣娘纤巧的指尖与村医瘦肉的手掌。
刘大哥!刘大嫂!周衍嘶吼着要冲上前,却被公熊回头喝止。
他空洞的熊瞳里残留着人性微光,嘴角溢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白毛。眼神飘忽的看向周衍,此刻他的内心挣扎的像有万蚁噬心。
它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将他们从魔窟救出却剥夺了他们做人权利的小兄弟。
蛇身突然暴起,将两熊甩向祭台残柱。公熊后背撞上石柱的瞬间,石屑与熊毛齐飞,脊椎发出令人齿冷的断裂声。
熊面人狞笑着加重力道,巨蟒鳞甲摩擦发出金石相撞的锐响。
刘氏夫妻的熊躯在重压下扭曲变形,公熊七窍迸出金红鲜血,肿胀的熊掌仍死死抵住蛇牙,眼中早没了生机的色彩,身子却还僵硬的护着母熊。
母熊被压碎的肋骨从皮毛间支棱而出,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气若游丝的呜咽着叹道。
阿宝……阿宝……母熊破碎的喉音混着血沫。
蛇头突然暴起,母熊被甩向半空,江十六见状掐着那不熟练的乾坤诀散出一道身外身勉强接住,将还有一丝气息的的母熊安置在了一块从祭坛内飞出的巨石上。
巨蟒调整了身姿向周衍袭来,孟乾元见状顾不得肩上伤势,也许是两熊的死,此刻他怒意翻腾,身上的紫雷从未如此暴动。电弧将发髻带起,化作一条雷蛇缠绕周身,他大喝一声,厉啸声震得廊柱簌簌发抖。
周衍!
十二道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冰锥火雨在蛇鳞上炸开琉璃珠般的光晕。最后三道雷符如金蛇噬目,青紫电光中,孟乾元踩着蟒头借力飞掠,雷刀捅进蛇喉三寸时,他双掌拍地大喝一声。
神霄!惊雷破!
雷光自地底喷涌,顺着雷刀插入的裂缝游走。蛛网状电光在蛇身蔓延,每道裂纹都炸出焦黑鳞甲。
巨蟒疯狂甩动,后山雷云翻涌如沸,青紫电光劈开浓云。当蟒首轰然坠地,漫天雷雨中,公熊的熊躯已冷透。
周衍跪坐在血泊里,染血的指尖抚过公熊残破的熊掌。那上面还缠着当年为他缝针治疗留下的旧伤,如今新伤旧痕交错,像道不完的亏欠。
桀桀桀,顽石不惧雷击!熊面人踏着雷光残痕漫步,甲胄簌簌掉落尘土。雨水冲刷着被雷击轰的焦黑却没有一丝裂痕的青石甲。
孟乾元掌中雷蛇吞吐三丈电弧,紫雷映得他眉骨如刀刻:畜生就是皮厚,无碍,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啃硬骨头。
江十六突然从熊面人身后翻出,身形如灵猴掠枝,反手一记耳光抽得熊面人踉跄两步。
“十六兄,你来作甚?“
孟乾元看着眼前因为抽到熊面人粗糙脸庞而在甩手缓解疼痛的江十六说道。
这种等级的战斗,连青钢境的修士都趴了一个。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白玉境的小修士为何敢插手进来,更何况是江十六这种只打顺风仗的聪明人。
江十六歪头挑衅了一下熊面人,活动着手腕贱兮兮的回应道
“都成这样了就别挑了,就当是矮子堆里拔大个。”
随即扭头瞥向血泊中的周衍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家伙算我半个师傅,赖不掉咯。”
说着拔出腰间的白驹剑,剑尖直指着雨中的熊面人。
听着二人的对话,那熊面人刚被江十六那一巴掌扇的不明所以,这一下更恼火了,暴喝一声。
“小杂毛!待我杀了你们三个,扒了你们的皮做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