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举起剑,只见原本如烧火棍般暗淡的陨铁剑身,此刻竟泛起幽蓝电芒,几道银色龙纹如活过来般在剑身上流转,忽明忽暗,宛如游龙跃渊,连剑尖都凝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电弧。剑柄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附感,顺着经脉直窜手臂,竟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他。江十六心中惊疑不定——这白驹剑自那夜决战邪祟后便再无异动,如今怎会突然有此反应?
此刻,黑暗中忽摩可的魔爪已带着破空之声劈来,黑日也在翻涌极速下坠,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出焦痕,连地面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江十六望着逐渐逼近的黑日,又低头看向白驹剑上流转的龙纹,忽然明白——这剑,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他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吸附感引导着手臂,将全身道源疯狂注入剑中。
刹那间,龙纹爆发出刺目银芒,如星河倾泻般照亮了周身方圆,也映出忽摩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这光芒,竟比他见过的任何道源都要纯粹。
忽摩可瞳孔骤缩,喉间溢出癫狂怒吼,五指如鹰隼探爪般直取江十六咽喉。五颗黑日裹挟着腐臭魔气就要轰然坠落,所过之处草木皆枯,连地面的黄土都滋滋冒起黑烟。
他此刻满心只有雪耻之念——前两回合被那雷针戏耍的屈辱,此刻定要连本带利讨回!
江十六却在这生死一线间进入某种玄妙状态,七窍涌出莹白光晕,如晨雾般裹住周身。衣袍与发带在道源波动中猎猎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梳理气流。他紧握白驹剑,剑身龙纹已亮至刺目宛若活过来一般,从剑身道江十六手臂间来回游动。
他暴喝一声,白驹剑以千钧之力挥出。这一剑看似平实无华,却在出剑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威势——剑气如银河倾泻,初时不过丈许,转瞬便暴涨至百丈,宛如天穹裂开一道银白缝隙,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直冲黑日。
忽摩可瞳孔骤缩,慌忙双爪交叉于胸前,魔气在爪间凝成漆黑护盾。然而那剑气竟如利刃破竹,轻易撕裂护盾,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三四丈远。待他踉跄站定,忽觉体内魔气翻涌,原本魔化的骨刺竟在未收功时便被硬生生打回原形!五颗黑日更在剑气下如纸糊般被拦腰斩断,黑雾四散消弭。
刹那间,被黑暗笼罩的天地重获光明。黄昏的余晖如碎金般从剑气劈开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剑气余威未消,竟直冲天际,在云端炸开一片银白光晕,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那原本占尽战机的数万夷军铁骑,脸上的凶狠更是转瞬即逝,被剑气余波一下便尽数掀翻。
整个血流成河硝烟漫漫的战场上,只有江十六一个人屹立在大地之上。他立于光晕之中,白驹剑仍指天而立,剑身龙纹渐渐隐去,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白光在剑尖跳跃——仿佛在无声宣告:这一局,他赢了。
忽摩可僵立当场,双目圆睁如铜铃,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他颤抖着看着双手,口中反复呢喃着“不可能”,声线里满是癫狂与不甘:“你区区白玉境的蝼蚁,凭什么能破我魔功?”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随手抓起脚边一柄沾血弯刀,刀刃在残阳下泛着腥红光泽,直直劈向江十六——此刻的江十六双目紧闭,周身白光忽明忽暗,似是已陷入某种玄妙境界,对外界毫无察觉。
就在弯刀即将触及江十六咽喉的刹那,天穹忽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老朋友,愿赌服输的道理,你难道忘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云层中缓缓降下。来人身披洗得发白的破布袈裟,须发皆白如雪,眉眼间却透着金刚怒目般的威严——正是道衍和尚。他单掌立于胸前,另一手食指轻弹,指尖竟有金芒流转,只听得“叮”一声脆响,那柄劈来的弯刀竟被弹得倒飞出去,刀身嗡鸣不止,最终“咔嚓”一声断作两截,坠入尘埃。
道衍和尚落于江十六身前,双手合十,眸中闪过一丝慈悲,却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与小友的赌局早已见分晓,再纠缠下去,恐怕有失你银榜天狼将的威名。”
忽摩可盯着断刀,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魔爪重重捶地,震得碎石纷飞:“老秃驴!这是我与他的私怨,容不得你插手!他三番两次戏弄于我,今日就算拼得魔功反噬,也要杀他解我心头之恨!”
道衍和尚见状,知这魔头已魔念深种,非强力不可慑。他微微侧首,对江十六轻声道:“小友,借刀一用。”话音方落,江十六腰间那柄须弥刀忽然震颤起来,刀鞘上的梵文纹路次第亮起银芒,紧接着“锵”的一声,刀身竟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道衍和尚掌中。
道衍和尚指尖轻抚过须弥刀斑驳的刀身,喉间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柄与他纠缠半生的法器此刻重回掌中,刀脊上的古篆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幽蓝光泽,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他手腕轻旋,刀花如银月流转,刀刃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碎的刀罡,与当年的锋芒别无二致。
抬手至眉眼间,剑指缓缓掠过刀身,尘灰簌簌坠落,在斜照中闪烁如星屑——这一刹,刀身突然映出异象,两道十余丈高的神像在道衍背后轰然显现!
左首金刚怒目圆睁,虬髯如钢针根根倒竖,手持降魔杵直指苍穹,周身缠绕着金色梵文经咒,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青石崩裂;右首灵官三目如电,身披火云铠甲,脚下踏着烈焰麒麟,手中朱红令旗猎猎作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灼热涟漪。两尊神像的威压如山岳倾颓,连忽摩可的魔气都被逼得退散三分!
须弥刀此刻更是迸发出冲霄肃杀之气,刀刃从血红转为银白,刀鸣声如龙吟虎啸,震得远处残旗猎猎作响,连江北残军都忍不住停下厮杀,抬头望向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忽摩可瞳孔骤缩,紧握成拳,他盯着那两尊威严神像,喉间溢出阴恻恻的冷笑:“好!老秃驴,这仇我记下了!”
他突然振袖,黑日碎片在身后凝聚成魔云,声音陡然拔高,“待我重整旗鼓,不杀尽你们洛朝人,不屠尽十城八寨,我忽摩可枉负这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