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心头先是闪过一丝莫名的悸动,随即一阵怒意袭来,暗骂一句
恶婆娘,看那甲胄的款式起码比之前高了一级,分明是拿了我们的功升官了!
随即蹑手蹑脚的一个猫腰便飞上的中军打仗的顶棚上窥视了起来。
只见秦岳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手中的抹布被汗水浸透了还在嘀嗒的往下落,一看就知道没少操练,后面跟着的林凤启也是一脸严肃。两人入帐后大大小小江北军的将领们也入了场,李虎当然也在其中。
江十六当然信得过李虎不会暴露他,毕竟李虎就算猜到了一二,接下来的仗若是想尽力保全那帮兄弟的性命还得靠他江十六。
“今日咱破例让诸位豪饮一番,为咱们的首战第一功臣李虎李将军的快船营立下的奇功干一杯!”
秦岳洪钟般的嗓音震得兽皮帐顶簌簌落灰,他单手擎起鎏金错银的青铜酒樽,臂上护甲与腰间佩剑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这位江北守军主将忽然离席,竟对着坐在下首的汉子深深鞠了个躬,仰头将琥珀色酒液灌入喉中,酒液顺着斑白胡须滴落在缀满补丁的玄色战袍上。
满帐将领轰然应和,二十几只攥着酒樽的手将松木案几拍得震天响。忽有黑脸校尉探身向前,酒糟鼻在烛火下泛着红光:“知道知道!那忽摩可座下有只道行高深的精兽,被李将军给偷过来了!”此言一出,帐内顿时炸开锅,七八个声音七嘴八舌地交织:
“对啊对啊,李将军那精怪咱们可听说了,还跟山海兽有些许渊源嘞!不知李将军哪来的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偷了过来?”
“诶,一看你就是昨天夜里偷偷睡死了不是?昨夜江北的江水可谓是倒卷三尺!乌云密布,分明是李将军跟那忽摩可斗上法抢来的!”
“依我看……”说书人打扮的参军正要开口,却被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李虎端坐在主位下方,粗粝的指节摩挲着酒樽边缘。这位昔日占山为王的绿林总瓢把子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玄色披风上金线绣的猛虎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忽然抬手压下喧哗,裂帛般的嗓音让帐内温度骤降:“诸位言过了,这呀是我帐下一新纳的副将做的。”
李虎那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语,仿若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惊得满帐之人皆瞠目结舌,原本嘈杂的营帐内刹那间鸦雀无声,众人脸上皆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就连自始至终都如同木雕泥塑一般,表情始终一脸木讷、眼神空洞的林凤启,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疑虑,犹如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虽转瞬即逝,却也被敏锐之人捕捉到了。
秦岳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脚步匆匆地踱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他微微仰头,目光紧紧锁住李虎,眼中满是迫切,连平日里那略显威严的称谓都变得亲昵了几分,急切地发问起来,那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从口中喷出:“是哪位高人助我江北军?还望李兄快快引荐才是啊!若能得此高人相助,我江北军定能如虎添翼,此战必胜无疑!”
李虎被秦岳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追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夹住,一时之间竟下不来台。他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之色,额头上也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慌乱地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军,并非在下有意藏着掖着,实在是……实在是这位小兄弟身份特殊,他乃是一位门派的隐世弟子,平日里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早年我与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些交情,咱也曾多次试过要引荐他与将军相识,奈何他性情淡泊,一再推脱,我也不好强求啊。”李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岳的神情,只见秦岳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禁唉声叹气起来。李虎见状,赶忙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不过将军放心,这一战我那位小兄弟说了,他必定会力挺到底,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秦岳听罢,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之色,他缓缓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此时,一直在一旁默默窥视的江十六,嘴角微微上扬,暗暗笑了起来。他在心中暗自赞叹,李虎这小子倒是不枉当年在他身边学了些东西,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巧妙地避开了秦岳的追问,又给了秦岳一个满意的答复,实在是高明。
言归正传,秦岳踱回主位,指尖轻轻理了理甲胄边缘的褶皱,腰间佩剑随动作轻响,随即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微风,目光直直钉向一言不发的林凤启,忽地仰头大笑,声浪震得帐顶帷幔微颤:“林将军,你看我江北守军今日得高人相助,破那蛮夷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不知早些日子与你们谈借兵的事……”
话音渐低,如游丝般消散在帐中,他眼尾不自觉地轻颤两下——这已是第三回开口借兵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底下能战之兵不过一万,纵然自己位列银榜,使出十二分力气,胜算也如薄雾般渺茫。
“秦将军,”林凤启抬眼,眸中似有寒星闪过,声线清冷如霜,“非是我要驳你兴致。金陵刚打完那场血战,我父亲虽得了朝廷些许犒赏,也仅能堪堪自保……”话至此处,她忽然偏过头去,眼尾一点晶莹闪过,旋即又隐入深邃的眼眸中,只留下一声轻叹,“不过……”
秦岳闻言,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抱拳向前一送,声调里带着几分急切:“林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我秦岳能做到,便是刀山火海也绝无二话!”
林凤启亦起身,素手握拳相迎,袖中滑出一枚青铜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林凤启虽为女流,却敬将军保家卫国之心!”言罢,令牌“当啷”一声落在案上,“这是我金陵旧部先锋营的军令,待战机将至,我自会带营中兄弟到江北附近拉练,届时将军凭此令牌自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