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盐矿的建设如火如荼,村子里的日常生活也步入新的轨道。
人口的暴增带来了活力的同时,也带来了更为复杂的人心百态。
孙二娘凭借着一手过硬厨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桃花源村后勤伙食的总负责人。
手下管着十几个妇人,负责全村三百多号人的一日三餐。
大锅灶支起来,蒸土豆、熬豆粥、炖鱼汤、偶尔还能见点新养的鸡鸭下的蛋或者一点点腊肉,伙食水平比起以往有了质的飞跃。
村民们吃得满意,孙二娘在村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脸上终于有了踏实的光彩。
村口新设的岗哨,张启明安排吴老二负责。
这活儿清闲,主要是留意往来动静,敲钟示警。
吴老二却闲不住,感激村子收留,总想多做点什么。发现村外竹林茂盛,便重拾起编筐的手艺,一边留意着路口,一边用砍来的竹子编织箩筐、背篓、鱼篓。
粗糙却结实耐用的竹编器具很快在村里派上用场,吴老二看着自己的手艺被大家需要,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绝大多数新来的村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努力证明着价值,融入这个新家园。
但总有一些人,心底的不安难以完全驱散。
尤其是那几个当初跟着孙二娘从那个暗娼村子一起过来的妇人。
她们过上了从未想过的安稳日子,不用再强颜欢笑,曲意逢迎,吃饱穿暖,夜里能睡个踏实觉。可越是珍贵,就越是害怕失去。
这日午后,伙食坊里忙过了饭点,几个妇人一边清洗着锅碗,一边低声说着闲话。
“二娘,你说……咱们这好日子,能长久吗?”一个脸上带着些许风霜痕迹的妇人,忧心忡忡地开口,“村里能人越来越多,咱们除了做饭洗衣,也没别的本事……”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接口道:“是啊,你看首领那几位夫人,个个年轻貌美,本事又大。咱们这些残花败柳,时间长了,会不会被嫌弃?”
孙二娘正在擦拭灶台,闻言动作慢了下来,没有吭声。
这些担忧,何尝不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最先开口的妇人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狡黠:“二娘,要我说啊……咱们得找个靠山。你看首领,每天早上精神头多足!龙精虎猛的,我看着都……啧啧。他那几位夫人虽说都好,但毕竟年轻,怕是……经验不足,伺候不明白,没有喂饱首领。”
这话引得旁边几人低声窃笑起来,眼神暧昧。
年轻些的妇人胆子更大,怂恿道:“二娘,你模样身段在咱们姐妹里是最好的,以前开饭馆也见过世面。要不……你找个机会,跟首领……那个一次?只要成了,咱们以后在村里,那地位可就稳当了!首领尝了鲜,还能忘了你的好?”
孙二娘心头一跳,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脸上飞起红霞,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命了!”
话虽如此,那几个妇人的话,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是啊,如果能靠上首领这棵大树……自己和儿子,还有这些跟着自己的姐妹,才能真正安枕无忧吧?
想起李辰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孙二娘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混合着恐惧、羞耻、以及一丝隐秘渴望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傍晚时分,孙二娘特意用新送来的鲜菇和鱼干,精心熬了一小罐汤,汤汁奶白,香气扑鼻。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端着汤罐,走向李辰居住的内院。
院内静悄悄的,几位夫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孙二娘来到李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
“首领?您在吗?俺熬了点鲜汤,给您送来。”孙二娘低声唤道。
依旧寂静。
鬼使神差地,孙二娘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收拾得整洁干净。
看着那张宽大的床铺,想到那几个姐妹的话,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孙二娘的脑海。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只要生米煮成熟饭……
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
孙二娘咬了咬牙,将汤罐放在桌上,颤抖着手,开始解自己衣衫的扣子。
粗糙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外衫滑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一步……
就在此时,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楚雪今日帮着柳如烟整理完谷地的规划草图,想来找李辰商议一下是否可以在溪流下游开辟一小块水田试试。走到房门口,见房门虚掩,便下意识地轻轻推开。
“兄长,关于谷地……”
话音戛然而止。
映入李楚雪眼帘的,是衣衫半解、脸颊潮红、眼神慌乱无措的孙二娘,以及桌上那罐冒着热气的汤。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孙二娘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裸露的肩头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完蛋了的恐惧。
李楚雪那双清澈凤目,先是愕然,随即迅速闪过一丝了然,紧接着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她并没有立刻出声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着孙二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孙二娘被这目光看得无地自容,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拉起衣衫,死死攥住领口,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汤,放在桌上就好。”李楚雪终于开口,“兄长想必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李楚雪不再多看孙二娘一眼,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