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开封府尹,司法审判本是职责所在,却被当众打断,感觉有些失了颜面。
可转念一想,苏沐持有陛下的 “皇帝御佩”,只能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过身对着苏沐拱手行道:“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苏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堂下的林冲。
“林冲,你为何要手持利刃闯入白虎堂?把前因后果讲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哪怕林冲再迟钝,也看出苏沐是准备帮他。
不然绝不会让滕府尹准备判他犯罪之时,开口打断。
他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说了一遍:“大人,冤枉啊。”
“上个月二十八日,我和妻子去岳庙......没想到,这前后竟然是一场骗局,分明是设计陷害我林冲啊,请大人明断。”
苏沐听完,转头看向一旁的滕甫:“府尹大人,听林冲所言,你准备判他有罪?”
滕甫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回话:“回大人,林冲虽称是被诱骗,却又找不来那承局作证,无凭无据,难以洗脱嫌疑。”
“下官准备判他 ‘腰悬利刃,误入节堂’ 之罪,脊杖二十,刺配沧州牢城,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闻言。
下方跪着的林冲心一紧,脸色瞬间发白。
他若是被刺配流放,意味着要远离家乡,还要受那牢狱之苦,家中妻子更是孤苦无依,定然还会遭高衙内骚扰。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沐,眼神里满是哀求。
他知道,此刻能救他的,只有这位身份不明却能让滕府尹敬畏的大人。
苏沐摇头道:“不妥。”
“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林冲的妻子遭高俅义子调戏,他顾及上司之情未曾追究,高俅却不惩戒自家义子,反而以德报怨,派人以鉴赏宝刀为名,骗林冲持刀闯入白虎堂,设计陷害于他。”
“那唤林冲前去的承局本就是高俅的人,你让林冲去叫他来作证,岂不可笑?”
苏沐一口一个 “高俅”,还直言是高俅设计陷害。
吓得滕甫瞬间瞪大双眼,连忙走到苏沐身旁,压低声音道:“大人请慎言啊!”
见苏沐一副无所畏惧,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 以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理此案?”
“林冲无罪,当堂释放。” 苏沐缓缓说道。
“另外派人去缉拿那名唤林冲前往白虎堂的承局,带回开封府严加审讯,还林冲一个清白。”
“这……” 滕甫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脸色极为难看。
他沉默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大人,当堂释放不符合律法,诉下官恕难从命!”
他知道苏沐说的是事实,可他不能这么做。
去殿帅府缉拿高俅的人,无疑会直接得罪高俅!
高俅深受陛下宠信多年,根基深厚,官阶又高,而苏沐虽持有陛下御佩,却面生得很,之前从未听说过。
在他看来,苏沐是刚得陛下宠信不久,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应该是比不上高俅的。
二者非要得罪一个。
他宁愿得罪苏沐这个 “新晋贵人”。
苏沐又岂会不知道滕甫的想法,对方有所顾及也很正常,高俅的官职确实太高了,已经是武官之首。
苏沐将手伸入朱红色便服的内侧。
下一秒,赵佶亲笔书写的手谕便出现在手中。
他拿出手谕递到滕甫面前,轻笑道:“看看这个。”
“看完之后,你若是还坚持‘恕难从命’,我立刻就走。”
“到时候让写这手谕的人,亲自过来跟你说道说道。”
滕甫一脸疑惑地接过,看了起来。
当看到上面‘如朕亲临’四个瘦金体大字时,瞬间瞳孔骤缩,呆立当场。
上面的盖着各种印章的印记,还有赵佶 ‘天下一人’ 的画押签名,都在证明这个手谕是真的。
这可不是四个字那么简单。
‘如朕亲临’最直白的意思就是说——苏沐在这里,就相当于皇帝本人在这里。
更恐怖的是,苏沐此刻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等同于皇帝本人的旨意。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殊荣。
高俅高太尉也不可能得到这种手谕啊。
他之前竟还觉得苏沐是 “新晋宠臣”,与高俅无法相比,现在想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滕甫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弯着腰,双手将手谕递回苏沐面前,恭敬道:“大人恕罪。”
“是下官有眼无珠,方才糊涂了!”
“您说得对,林冲是被人陷害,理应当堂释放。”
“下官这就差人去殿帅府,缉拿那名诱骗林冲的承局,严加审讯、还林冲一个清白!”
至于高俅,他连提都不敢提。
他可没有权利抓高俅,动高俅必须得让皇帝亲自点头才行。
在他看来,最终的结果,无非是那名承局承认陷害林冲,将罪全部揽下。
苏沐接过手谕,放入个人储物空间,随即站起身来:“这种小事就不用跟我说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高俅那里你也不用担心,你把今天的事如实汇报给官家,他会处理的。”
“对了,把林冲调到枢密院。”
滕甫面露难色:“大人,下官管理的是开封府,没调动官员的职权啊。”
“我知道你没这个权利,你给官家汇报今日之事时,把我这话转达给他就行,他自会下令。”
说罢。
苏沐走到堂下放置证物的案几旁,拿起那把林冲花了一千贯买的 “宝刀”。
他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呲” 的一声,刀刃出鞘。
苏沐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刀锋,随即又将刀插回刀鞘,这所谓的 “宝刀”,实在是不咋地。
他看向了跪着的林冲:“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大人!”
林冲给苏沐磕了一个响头,才站起身来。
方才苏沐与滕甫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苏沐不仅救了他,还打算将他调到枢密院去!
这等恩情与提携,让他心里又惊又喜。
他毫不怀疑苏沐有这能力,毕竟对方可是能让一个三品大员俯首称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