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政”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着浮起,如同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
头颅被砸入坑底的震荡还在耳蜗里嗡嗡作响,胸腔塌陷处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撕裂的灼痛。
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口鼻,那股铁锈与污浊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但比肉体痛苦更尖锐的,是意识深处翻涌的错愕。
岳翊。一个钝根。
一个几乎会被所有天赋能力者蔑视的“原始人”,一个只懂得锤炼肉体的莽夫,竟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楚政”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从混乱中剥离出理性的线头。
是了,这蛮子的力量确实骇人,纯粹物理层面的爆发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刚才那一拳贯地,几乎撼动了小半片街区的地基。
这种破坏力,若以天赋能力者的标准粗暴衡量,或许真能摸到颖花后期的门槛,甚至……半步巅峰?
不,这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天赋是进化的阶梯,是区分凡人与超凡的鸿沟。
一个没有天赋共鸣,无法引动天地能量的钝根,凭什么拥有这等力量?
帝京吹嘘的“最强肉体”,难道真不是空话?
这念头带来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被“楚政”强行压下。
恐惧是奢侈品,他现在消耗不起。
疼痛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更加清醒。
他甚至在这一片狼藉中生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科研兴趣。
这具身体……这完全违背常理的身体构造,这身蛮力究竟从何而来?
是某种未被记录的隐性基因突变?还是帝京秘密进行的极端生物强化项目的成果,连他都未曾听闻?
若是能生擒他,剥离他的神经束,分析他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将那种力量产生的机制破解出来……
“楚政”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血腥而精密的实验场景,冰冷的解剖台,闪烁的数据流,以及最终将这种力量纳为己有,甚至批量复制的可能性。
这具原始而强大的肉体,简直比任何已知的天赋造物都更具研究价值。
捕获他,研究他,榨干他每一分秘密,这念头如同幽暗的火苗,在“楚政”心底悄然窜起,带来一种异样的兴奋,暂时压过了肉体的痛楚和眼前的危机。
他还有底牌,远未到山穷水尽。
【邪滋】的无限分裂与修复,只要核心不被瞬间湮灭,他就能不断重生。
【秽生】延伸体外的触手足以纠缠甚至侵蚀能量护盾。
【纳垢】的诅咒能直接从精神与肉体层面瓦解对手,更别提【教唆】那防不胜防的低语,足以在关键时刻扰乱心神。
岳翊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有疲劳,有情绪,有弱点。
只要抓住机会,将【纳垢】或者【教唆】的种子种进去,这个可怕的战力就能转化为己用,成为一具完美的杀戮傀儡。
想到此处,“楚政”几乎要冷笑出来。
痛苦和狼狈只是过程,最终胜利依然会属于他,属于掌握了更高层次力量的他。
届时,这具充满谜团的强大肉体,也将成为他最珍贵的收藏品和实验素材。
他借着岳翊将他从泥坑里拖拽出来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视线余光飞快扫过身后那片被冲击波犁过的废墟,雨幕密集,能见度极低,岳翊那庞大的身影似乎并未立刻追来。
机会?
“楚政”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混合着污泥和血水,显得格外狰狞。
果然,肉体凡胎,速度终究是短板。
只要拉开距离,他就有无数种方法玩死这个只有蛮力的原始人。
超越人类?
他“楚政”才更接近那个境界,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然而,那抹暗笑还未完全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后退的趋势猛地被阻断,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
这触感……坚硬、温热,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而非砖石应有的清脆。
“楚政”的心脏骤然缩紧,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惊悸。
岳翊就站在那里。
如同亘古便存在于这片废墟中的巨岩。
雨水顺着他岩石般块垒凸起的肌肉纹理流淌,在他脚下积起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他庞大的身躯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空气的震颤,仿佛一头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活火山。
那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瞳,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在“楚政”脸上,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楚政”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岳翊的速度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移动,简直是空间跳跃般的闪现。
没有时间惊骇,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楚政”眼中幽绿光芒爆闪,插在破碎西装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掌心向上,一股粘稠如活物的黑暗物质从他皮肤下疯狂涌出。
【邪滋】!分裂!复制!
刹那间,以“楚政”本体为中心,数十个一模一样的“楚政”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瞬间挤满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每一个分身都维持着“楚政”那副金丝眼镜破碎、西装褴褛的狼狈模样,但眼神空洞,动作却带着统一的杀伐果断。
数十条边缘锋利、带着倒刺的暗红触手同时从这些分身的背部或手臂激射而出,如同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刺向岳翊全身要害:眼睛、咽喉、心脏、关节!
触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幽绿的能量光芒在触手表面流动,那是【秽生】与【纳垢】混合的诅咒之力,足以瞬间溶解合金。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岳翊的反应简单到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感,震得周围的雨点都为之凝滞一瞬。
紧接着,他那只巨臂猛地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横向挥扫。
手臂挥出的轨迹上,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