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人盯上了。”
吴阡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从长洲开始,或者更早。目标可能不止是我们,还有……黑市的主理人车纯,戴德,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哼。管他是谁,敢来就弄死他!”
雷瑟冷哼一声,拳头捏紧。
“弄死?”老鬼那只独眼瞥了雷瑟一眼,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漠然。
“怎么弄?连下咒的是谁都不知道。这种诅咒,发动起来神鬼不觉,就像……”
“就像雷瑟当初被韩玄拍了一下肩膀。”
吴阡夜接口道,灰眸看向躺在台子上呼吸微弱的林宫羽。
“中招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道。想知道究竟惹上了什么人,还得等她醒了,问问她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不正常’的人。”
诊所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林宫羽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她右臂上那片被暂时压制住的腐败区域,在无声地提醒着众人时间的紧迫。
……
几小时后。
林宫羽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诊所昏黄摇晃的顶灯,以及围在台子边的几张熟悉又带着担忧的面孔。
夕颜、吴阡夜、雷瑟、镜妹妹……还有戴德和车纯?!
林宫羽的蓝眸瞬间睁大,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又迅速被虚弱的红晕取代。
她没想到,自己受伤昏迷,竟惊动了这么多人物。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心头微暖,但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异样感,又让她瞬间回到了冰冷的现实,脸色重新变得苍白。
“感觉怎么样?”
夕颜的声音放得很轻,淡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林宫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夕颜立刻递过一杯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我……手臂好痛,像……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我们知道。老鬼暂时帮你压住了。但根子还在。
宫羽,仔细想想,你昏迷前,或者更早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
或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就像雷瑟当初在长洲,被一个灰袍人拍了下肩膀那样。”
林宫羽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她努力回忆着。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浑的水,渐渐沉淀。
雨夜……小巷……霓虹灯光……湿滑的台阶……
她瞳孔猛地一缩。
“Scpd!那个穿深蓝制服的Scpd!”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夕颜赶紧扶住她。
“我和商角在回酒店的路上,在低府和高市交界的台阶那里……
一个穿Scpd制服的男人,他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走得很快……
他撞到了我的右臂,很重,连头都没回……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宫羽断断续续地回忆着,声音带着委屈和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当时……还骂了他几句……觉得他太没礼貌了……”
“Scpd?”
车纯的眉头瞬间锁紧。
“你确定?看清他的肩章或者编号了吗?”
林宫羽努力回想,缓缓摇头:
“他戴着全覆盖的面罩和目镜,看不清脸,肩章好像是金属的。反光很亮……编号,没注意……”
“Scpd的执法者?”
戴德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金属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浅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疑。
“用诡系诅咒?还是针对叛离者?”
他看向车纯,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纯哥,如果Scpd里真有人敢碰这东西……”
车纯没说话,他直接走到林宫羽身边,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金属装甲的右手,指尖萦绕起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动。
【看透】发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穿透林宫羽的衣袖,落在她右臂那片腐败的暗斑上。
能量残留的痕迹、诅咒的构成方式、甚至发动时留下的微弱精神印记,都在他【看透】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几秒钟后,车纯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戴德和吴阡夜,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是【纳垢】,诡系天赋。是已经被黑市登记在册的禁忌能力,Scpd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东西,但能量指向性确实与Scpd的部分气息关联上。”
诊所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老鬼那只浑浊的独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Scpd,碧空府绝对法则的分设机构,代表着官方秩序和力量的存在,竟然有人在使用被严令禁止的诡系诅咒?而且目标直指叛离者成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袭击,而是对整个碧空府地下秩序,甚至是对【宵君】俞青统治根基的挑衅和侵蚀!
“碧空府……要变天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一条条指令无声地发出。
“黑市所有‘清道夫’,一级戒备。彻查所有可疑痕迹,特别是与Scpd有私下接触的灰市商人、情报贩子、违禁品掮客。
发现任何与诡系物质有关的线索,立刻上报,允许动用‘净化’权限。”
他的指令简洁、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戴德也同时拿出了通讯器,他的声音相对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凝重:
“老兵,是我。碧空府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帮忙牵个线。对,最好能联系上正规军现役军官,要能接触到‘颂曲’小组的人。
我们这边有人中了诡系的【纳垢】,情况危急,需要【圣愈】或者【圣疗】救命。越快越好!”
通讯结束,戴德看向躺在台子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带着惊惶和一丝希望的林宫羽,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正规军的天使……会愿意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吗?”
林宫羽的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同志。”
金发戴德俯视着林宫羽,眼神竟第一次不再带有以往的那种高人一等。
诊所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窗外,碧空府永恒的工业废气和阴云依旧笼罩着天空,但在这片地下诊所的方寸之地,一场席卷整个城市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