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如同实体化的针,狠狠刺入吴阡夜刚从绝对黑暗中挣脱的瞳孔。
他猛地闭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视网膜残留着灼烧般的印记,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
数秒后,他才勉强适应这过曝的环境,缓缓睁开。
第二个房间,比之前的囚笼宽敞数倍,四壁雪白,光洁得令人窒息。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如同蜂巢,整齐排列,深不见底。
没有门,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来时那扇已重新闭合的金属门。
吴阡夜走近墙壁,凝视着一个黑洞。
里面只有纯粹的黑暗,散发着金属冷却后的森然寒气。
那不是空洞,更像是无数只蛰伏的眼。
咻!
破空声尖锐如毒蛇吐信,来自脑后!
没有思考的时间。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头颅向右侧猛偏。
一道冰冷的锐风擦着左颊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一道血线缓缓渗出。
箭矢钉入对面的墙壁,尾羽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通体漆黑,无光,仿佛能吸收视线。
吴阡夜抬手抹去血珠,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瞬,他并非“看到”,而是“感知”到了死亡的轨迹。
“反应测试?”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经末梢如同拉紧的弓弦,每一寸皮肤都敏锐地捕捉着空气的流动。
咻!左前方。
脚步后撤,身体微侧,黑箭擦着衣襟射空。
咻!右下方。
拧腰,旋身,箭矢钉入脚边地面。
最初的几轮单发攻击,间隔规律,角度刁钻但尚可预判。
吴阡夜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如同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下,这种速度尚在掌控之中。
攻击暂停,房间陷入死寂,只有吴阡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汗水浸湿了后背,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他趁机扫视四周,试图找出规律或破绽。
墙壁光滑,孔洞均匀分布,毫无特殊标记。
短暂的喘息如同陷阱的诱饵。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暴雨!真正的箭雨!数十、上百支黑箭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同时激射而出!
毫无征兆,毫无规律!
尖锐的破空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尖啸,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吴阡夜瞳孔骤缩。
视野被交织的黑色轨迹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脑的运算速度在如此密集的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糟!”
念头刚起,身体已陷入被动。
左臂被擦过,火辣辣的痛,右腿裤管撕裂,血珠飞溅。
一支箭擦着头皮掠过,带走一缕头发。
他狼狈地翻滚、侧扑、矮身,动作在箭雨中变形,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
强光灼烤着视网膜,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噗嗤!
剧痛从左肩炸开!一支黑箭精准地贯穿了肌肉,箭尖从背后透出半寸,带着温热的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嗡……
箭雨骤停,如同按下暂停键。
吴阡夜靠着墙,剧烈喘息。
黑衣已成褴褛的布条,遍布割裂的口子和暗红的血渍。
左肩的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次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失血和疼痛让脸色苍白如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扫视着满地的箭矢和墙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下一轮?他撑不过去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不明不白地把性命交代在这。
他决定赌一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浮现:放弃思考。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的灼痛和大脑的眩晕强行压下。
然后,彻底放空。
将一切交给身体,交给那在黑暗中苏醒的本能,交给……遗忘的肌肉记忆。
咻!
新的箭矢破空而来。
吴阡夜没有睁眼,身体却像预知般向左侧滑出半步,箭矢擦着右肋射空。
咻!咻!咻!
三箭连珠,分取上中下三路。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低头,旋身,抬腿。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让三支箭在毫厘之间落空。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他不再“躲避”,而是在箭雨中“穿行”。
黑色的残影在交错的黑线中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死亡的间隙。
肩膀的贯穿伤似乎不再影响他的平衡,疼痛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此刻的他,仿佛剥离了“吴阡夜”这个身份,化身为一件纯粹的战斗兵器。
叮!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二关,通过。”
漫天箭雨瞬间消失,如同从未存在,唯有地上的狼藉和吴阡夜肩头的箭矢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紧接着,脚下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一股失重感陡然袭来。
……
长洲城西郊,荒凉的墓园在雨幕中更显阴森。
湿冷的空气里,血腥味尚未散尽。
红发男人挡在素衣女子身前,像一道燃烧的壁垒。
雨滴落在他肩头,蒸腾起淡淡的白汽。
十步开外,两名西装男子如同索命的修罗,横刀在手,雨水顺着冰冷的刃尖滴落。
“阻‘静脉’者,死。”
噌噌!
刀锋割裂雨幕,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扑向雷瑟!
刀光凄冷,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雷瑟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皮肤下,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流。
红光暴涨,凝聚、延伸——嗡!
一柄耀眼的光刃凭空出现,高温扭曲了周围的雨丝,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三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
“住手!”
清亮的女声带着强装的镇定,突兀地切入战场。
冯清泉从墓园小径快步走出,雨水打湿了她规范员的制式外套,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努力维持着严肃。
“长洲城一级规范员!禁止在公共区域使用天赋进行私斗!否则……”
她的话没能说完。
“否则?”
箫云猛地刹住脚步,刀尖斜指地面,雨水在刃上汇成细流。
他转头,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冯清泉。
“证件?所属单位?”
冯清泉呼吸一窒。
她还没有正式上岗,自然没有证件,也不知道自己的单位,甚至如果遇到危险,她连增援都喊不到。
“我……我是规范员!有权制止违法行为!”
她挺直脊背,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新人?”
箫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呵,菜鸟,今天就让你记住——‘静脉’行事,轮不到规范员指手画脚!”
他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刀锋反射着惨白的天光,目标赫然是冯清泉的脸颊。
“别过来!”
冯清泉心脏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倔强地没有转身逃跑。
规范员的职责像枷锁,也像支柱。
刀光一闪!
冯清泉猛地闭上眼,等待冰冷的刺痛降临。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却是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颤抖着睁开眼。
雷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那柄刺眼的光刃横亘在她与箫云的刀锋之间。
而箫云手中那把精钢打造的横刀,竟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处一片赤红,金属熔化的痕迹清晰可见。
“别看,会瞎。”
雷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冯清泉立刻乖乖地捂住双眼,指缝间仍能感受到那光刃散发出的恐怖高温。
箫云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刀。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同生】能力发动,新的刀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雷瑟没给他复原的机会。
红影一闪!
快到视线无法捕捉,雷瑟已出现在箫云身后,光刃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后心!
手腕一拧,光刃在胸腔内搅动。
嗤——!
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箫云西装后背被烧穿一个焦黑的洞,伤口边缘的血液瞬间汽化,腾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他身体一僵,眼中生机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箫雨僵在原地,雨水混合着冷汗滑下鬓角。
他看着雷瑟缓缓抽出光刃,那赤红的光芒在阴雨中如同死神的宣告。
碾压的速度,霸道到不讲理的天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不能死!
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目光急转,锁定了雷瑟身后那个捂着眼睛、毫无防备的规范员!
“别动,红发佬!”
箫雨如同扑食的猎豹,瞬间冲到冯清泉身后,左臂勒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她纤细的颈动脉上。
“再动一下,我让她脑袋搬家!”
雷瑟动作一顿,光刃停在半空,光芒映照着他微蹙的眉头。
“你的‘天赋’,能对付他吗?”
冯清泉被勒得呼吸困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的无力,一腔热血冲进来,却成了对方手里最脆弱的筹码。
雷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规范员?简直像误入战场的羔羊。
楚曼珠静静地站在雨幕边缘,素色的衣衫湿透,贴在身上。
她看着被挟持的规范员,看着持刀的杀手,看着红发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雨幕中上演的、与她无关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