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云雾,总比别处更沉几分。林砚的紫袍沾了晨露,在微凉的山风里泛着暗纹,手中铜钱剑的铜绿,却比三个月前在滇西幽窟时亮了些——自从寻回大哥林辰,四人便循着古羌镇邪碑的残页,追查到这座藏在云雾中的“锁心古寺”。
“这寺不对劲。”林辰走在最前,考古队制服早已换成素色布衫,指尖抚过寺门斑驳的朱漆,“残页上说‘铜铃响,心魔降’,可这寺里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话音刚落,寺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铜铃声,叮铃、叮铃,不似风吹,倒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摇晃。林渊立刻摸向怀中黄符,虎口旧疤在晨光下绷紧:“是邪祟作祟?还是寺里真有僧人?”
林砚却按住他的手,铜钱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剑身上的八枚铜钱微微发烫:“不是邪祟,是人心。你们看门槛下。”
众人低头,只见腐朽的木门槛下,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铃身刻着扭曲的符文,正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微微震颤发声。林珩左眼的泪痣轻轻跳动,从怀中掏出雷击木牌——木牌上的雷光纹路,竟比往日黯淡了几分:“这铃声能吸人气运,大哥的旧伤……”
“我没事。”林辰打断他,推开半掩的寺门。院内杂草齐腰,唯有正殿前的香炉还立着,炉身上刻着与青铜铃相同的符文,而香炉顶端,悬着一串七枚铜铃,铃绳早已褪色,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晃动起来。
“叮铃——”
一声铃响未落,林渊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好痛!有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是心魔!”林砚脸色骤变,铜钱剑猛地插在地上,金光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在地面画出一道八卦阵,“这寺里的铜铃,能引出人心里的执念,化作心魔反噬!三哥,别被它缠上!”
林渊咬紧牙关,指尖沾血想画符,却发现手臂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眼前闪过当年考古队坍塌的画面,石块砸落的声音、队员的呼救声,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他们……”
“三哥!那不是真的!”林珩冲上前,将雷击木牌按在林渊眉心。雷光瞬间涌入,林渊浑身一颤,眼前的幻象才淡了几分。可就在这时,正殿前的铜铃忽然齐齐作响,叮铃铃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林辰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变得空洞。
“大哥!”林砚心头一紧。他看见林辰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当年被妖物缠上时留下的本能反应——林辰的心魔,是被困幽窟时的绝望。
“别过来。”林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让我留在这儿……这样,你们就不会再因为我冒险了。”
“大哥,我们是兄弟!”林砚冲过去,掌心贴在林辰后背,纯阳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当年你护着我们,现在该我们护着你了!这心魔,我们一起破!”
金光顺着林砚的掌心,钻进林辰体内。林辰浑身一震,眼前的幻象开始碎裂——幽窟的黑暗、妖物的嘶吼,渐渐被兄弟三人的呼唤声取代。他猛地回过神,看向身边的弟弟们,眼眶泛红:“好……一起破!”
就在这时,正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破旧僧袍的身影,从殿门后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根铜铃杖,杖顶的铜铃与院内的铃铛,发出相同频率的声响:“执念如锁,心魔如链,你们……真能断了这锁?”
“你是谁?”林砚握紧铜钱剑,警惕地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这僧人的身上没有邪气,却带着一股与铜铃相同的气息。
“老衲是这锁心寺的守寺人。”僧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百年前,这寺是为了镇压山下的执念妖物而建,铜铃是法器,也是枷锁——它能引心魔,也能炼心魔。只是后来,妖物被灭,铜铃却成了困住世人执念的囚笼。”
僧人顿了顿,看向林渊:“施主心中有愧疚,施主(林辰)心中有自责,施主(林珩)心中有担忧,而你——”他看向林砚,“你心中有执念,却不是为自己。”
林砚一怔。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心魔,是怕再次失去兄弟。可他更清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捡起地上的铜钱剑,看向僧人:“不管是锁是笼,我们兄弟同心,就能破!”
“好!”僧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举起铜铃杖,“那老衲便助你们一臂之力!铜铃响,心魔现,今日便让这执念,随铃声散去!”
僧人的铜铃杖猛地顿在地上,杖顶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一次,铃声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林砚趁机催动八卦阵,金光暴涨,将四人笼罩其中。
林渊眼前的坍塌幻象彻底消失,他握紧黄符,眼中恢复清明;林辰后背的冷汗渐渐收了,掌心的颤抖也停了;林珩的雷击木牌重新亮起雷光,不再黯淡。而林砚心中的担忧,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他知道,只要兄弟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铜铃声渐渐平息,院内的杂草,竟在金光中抽出了新芽。僧人看着四人,缓缓合十:“执念已破,心魔已散。山下的路,还长着呢。”
林辰走上前,对着僧人深深一揖:“多谢大师相助。”
僧人摇摇头,转身走向正殿:“路是你们自己走的,老衲只是推了一把。去吧,你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四人走出锁心古寺,云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山路上,温暖而明亮。林砚回头看了一眼古寺,铜钱剑上的铜绿,似乎又亮了几分。他握紧身边兄弟的手,笑着说:“走,下一站,去找师父说的那处‘镇邪坛’!”
林辰、林珩、林渊齐声应和,四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身后的铜铃声,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