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晨雾还未散尽,清玄踏着沾露的石阶走出破庙,腰间半块刻“平”字的玉佩随步履轻晃,与怀中温热的龟甲相触发出细碎声响。三日前收到八哥桑柏元发来的紧急讯息,只一句“六哥狱中异动,速来津门”,便让他星夜从江南赶至这座渤海之滨的老城。
“小师父,要搭车吗?”一辆老式三轮车在路边停下,车夫抹了把额头的汗,“前面就是津门第一监狱,这会儿正门不让进,得绕西角门走。”
清玄颔首致谢,翻身上车时,目光扫过车夫左耳后那道浅疤——昨夜卜卦得“兑为泽”之变卦,预示此行有旧识相助,想来便是此人。车帘晃动间,他指尖捻起三枚铜钱掷出,卦象显示六哥桑传铸身陷“坎险”,但周身有微弱阳气庇佑,应是暂无性命之忧。
监狱西角门的灰墙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看见清玄的紫袍,桑柏元立刻迎上来,轮椅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声响:“小玄,你可算来了!六哥昨晚突然高热呓语,狱警说他撞墙自残,送去医务室后就一直昏迷,我请的医生连病房都进不去。”他说着掀开衣襟,露出腰侧贴着的黄色符纸,“这是你上次给我的护身符,昨夜突然发烫,我就知道出事了。”
清玄指尖抚过符纸,感受到残留的阴煞之气:“是‘噬魂钉’的余波。当年害你截肢的那伙人,又对六哥下手了。”他抬头望向监狱高墙,墙沿隐约萦绕着淡黑色雾气,“这监狱的风水被人动了手脚,西北角本是乾位纯阳,如今却被种了‘枯杨煞’。”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车窗降下,露出四哥桑圣平的脸。这位失明的大学教授虽看不见,却精准地转向清玄的方向:“小玄,我闻到了阴邪之气。方才接到大哥的电话,说当年诬陷六哥的证人突然翻供,却在开庭前暴毙,死状和当年害五哥毁容的车祸现场一模一样。”
清玄从行囊中取出罗盘,指针在靠近监狱大门时剧烈偏转:“是血河派的手法。”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血河派惯用阴邪术法害人命格,十六年前家族变故,恐怕并非简单的意外。
三人刚走到西角门值班室,就见一名狱警慌慌张张跑出来:“桑先生,不好了!你弟弟刚才在医务室凭空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一道黑影,连门窗都没损坏!”
桑柏元猛地抓紧轮椅扶手:“怎么可能?!”
清玄却已然踏出脚步,罗盘指针指向东北方:“别急,他还在监狱里。对方要的不是六哥的命,是藏在他身上的东西。”昨夜桑传铸入狱前,曾将一块刻“安”字的玉佩托付给桑柏元保管,如今两块玉佩遥遥相对,正好形成天然的追踪印记。
穿过两道铁门,医务室的玻璃窗上布满裂纹,地面残留着淡红色的印记,像极了血河派典籍中记载的“引魂阵”。清玄俯身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刺骨寒意:“是‘活祭’的征兆。他们想用六哥的阳气,催动幽冥血河车现世。”他从行囊中取出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阴煞之气中泛起红光,“四哥,借你指尖血一用。”
桑圣平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罗盘中心,原本紊乱的指针瞬间稳定下来,指向地下深处:“下面有密道。当年我研究津门老城志时,曾看到记载说这监狱底下是清末的地牢。”
清玄将一张“开山符”贴在墙角,桃木剑轻轻一点,墙面便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桑柏元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里面的煞气好重,比我当年在t台后台遇到的还浓。”
沿石阶下行数丈,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清玄取出龟甲摇了摇,甲片落地呈“离火”之象:“走中间这条。五哥当年嗓子被毁,就是因为误闯了血河派的离火阵,这气息我认得。”
通道尽头的石门上刻满骷髅符文,与抖音视频里见过的幽冥血河车纹饰如出一辙。清玄掌心燃起符火,照亮门楣上的血字:“以血为引,以命为祭,血河开,故人来。”他眉头微蹙,转身将一张“护心符”贴在桑柏元胸口,“八哥,你和四哥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人。”
石门缓缓开启,内里竟是一间宽敞的密室。桑传铸被绑在中央的石柱上,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血色藤蔓。密室尽头,一名黑袍人正对着半块玉佩喃喃自语,听见动静转身看来,露出半张腐烂的面孔:“紫袍小天师?青城山的毛头小子也敢管血河派的事。”
“噬魂钉是你下的,枯杨煞是你种的,当年我桑家九兄弟遭难,也是你搞的鬼?”清玄桃木剑直指黑袍人,腰间玉佩突然发烫,与石柱上桑传铸怀中的玉佩产生共鸣。
黑袍人狂笑起来,袖中飞出数只血色蝙蝠:“桑家本是天命贵胄,集齐九子命格可镇天下邪祟。可惜啊,你那几位哥哥太容易对付——断腿的断腿,失明的失明,还有那个嗓子坏了的歌手,真是不堪一击。”
清玄眼神一厉,指尖符箓飞出:“乾坤无极,雷火破!”紫色火焰瞬间吞噬了血色蝙蝠,“当年你用幽冥血河车的怨气害五哥毁容,今日我便用太上伏魔印收了你!”他踏罡步斗,桃木剑划出金光,符文中的仙鹤虚影在密室中展开双翼。
黑袍人见状脸色骤变,猛地扯下颈间的玉佩掷向地面:“那就让你六哥陪葬!”血色藤蔓突然收紧,桑传铸发出痛苦的嘶吼,嘴角溢出黑血。
千钧一发之际,清玄腰间的玉佩突然飞出,与桑传铸怀中的半块玉佩合二为一,发出耀眼的白光。“平安”二字浮现空中,形成巨大的符印,将血色藤蔓震得粉碎。清玄趁机欺近,桃木剑刺穿黑袍人的左肩,黑袍人惨叫一声,化作黑烟遁走,只留下一枚刻着“血”字的令牌。
解开桑传铸身上的绳索,清玄取出银针封住他的穴位,又喂下一粒清心丹。片刻后,桑传铸终于清醒过来,抓住清玄的手急切道:“小玄,我知道当年是谁陷害我了!是京城白家的旁系,他们要抢桑家的祖宅地契,那底下藏着镇压血河派的秘宝。”
“白家?”清玄想起大哥桑若深提过的单均白,那位对桑家格外热心的白家少爷,莫非与此事有关?他正欲追问,密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落下碎石:“不好,引魂阵要塌了!”
三人搀扶着往外跑,刚出通道就撞见等候在外的桑圣平和桑柏元。桑圣平突然指向后方:“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清玄回头望去,只见晨雾中走来数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大哥桑若深和三哥桑司年。大哥手中提着药箱,三哥则推着轮椅,上面坐着面色苍白的五哥桑景琛。
“小玄,我们收到消息就赶来了。”桑若深放下药箱,立刻给桑传铸检查身体,“还好你来得及时,再晚一步,六弟就没救了。”
桑景琛摸着脸上的疤痕,声音沙哑却坚定:“当年害我的人,我终于能亲手报仇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录音笔,“这是我偷偷录下的白家少爷和黑袍人的对话,他们想在明日子时用血河车屠城。”
清玄看着团聚的哥哥们,腰间的玉佩泛起温暖的光芒。他抬头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桃木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今夜子时,我们就去会会血河派的人。桑家的仇,该清算了。”
桑柏元转动轮椅上前,与兄弟们并肩而立:“这次我们九兄弟齐了,一定能彻底毁掉幽冥血河车。”
清玄颔首,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晨雾散尽,阳光穿透监狱的高墙,照在九兄弟身上。他知道,今夜的大战将决定津门的安危,也将揭开十六年前家族变故的真相。但只要兄弟们同心,再强的阴邪之气,也敌不过血脉相连的阳气与道法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