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站在聚宝门瓮城的阴影里,看着镇南王府的马车消失在朱雀大街尽头。方才那枚从车窗飞落的玉佩还带着体温,羊脂白玉上雕刻的凌云纹与他腰间墨玉符的暗纹如出一辙——这是大哥凌云独有的刻法。可玉佩背面用朱砂写的“鸩”字,却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他指尖发麻。
“公子可要乘轿?”车夫的吆喝声将他拉回现实。清玄摇头,将玉佩揣入怀中,转身融入进城的人流。金陵城的繁华远超松风渡,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两岸酒肆歌楼连绵不绝,只是这盛世景象下暗流涌动,街角布告栏前围着的人群又在议论新张贴的通缉令,画像上三师兄凌泽的面容被红圈勾勒得触目惊心。
按照师父所说的地址,清玄在夫子庙附近找到了听雪楼的暗门。那是家挂着“沈记笔墨”招牌的小店,掌柜见他摩挲腰间玉符,便引着他穿过书柜后的密道。下行三十六级石阶后,眼前豁然开朗——数十盏琉璃灯照亮了地下阁楼,黑衣卫士手持弩箭分站两侧,正中央的紫檀木椅上坐着位白衣公子,手中把玩着枚白玉棋子。
“苍梧山的小师弟?”沈楼主放下棋子,声音带着笑意,“令师的信鸽三天前就到了。”他推开面前的棋盘,露出底下的江南舆图,“镇南王赵珩最近动作频繁,不仅抓了你三师兄,还软禁了江南十余家士族子弟,包括你信中提到的苏家小姐。”
清玄看着舆图上被朱砂圈住的镇南王府,指尖微微颤抖:“沈楼主可知他们为何抓三师兄?还有我大哥二哥……”
“凌氏兄弟的事,江湖上早有传闻。”沈楼主起身从书架取下卷宗,“三年前凌云公子辅佐的义军兵败后,他便化名潜入镇南王府做幕僚,凌越公子则成了王府侍卫统领。至于为何不认你……”他翻开卷宗,里面夹着张药方,“你看看这个。”
药方上“马钱子三钱”的字样刺得清玄双目生疼。沈楼主在旁解释:“这是镇南王给所有幕僚下的慢性毒药,每月需服解药才能压制。你大哥想必是怕牵连你,才故作冷漠。”他忽然压低声音,“而且据我眼线回报,三日前你二哥曾试图劫狱救凌泽,失败后被杖责三十,现在还在王府养伤。”
清玄只觉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难怪那日二哥看他的眼神那般复杂。他握紧腰间玉符,符身温热如师兄们曾经的手掌:“沈楼主可有法子救他们?”
“今晚恰逢王府设宴,邀请了天道盟的几位高手。”沈楼主指向舆图西北角,“那里有处密道通往地牢,是当年修建王府时留下的,只有老工匠知道入口。你若想救人,需先找到城南苏家老宅的苏老爷子,他是当年督建王府的工部侍郎。”
暮色降临时,清玄已站在苏家老宅的朱漆门前。这座被官兵监视的宅院墙皮斑驳,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借着夜色施展轻功跃入院墙,正撞见位白发老者在月下浇花,青花瓷壶中流出的水竟泛着淡淡的荧光。
“是苍梧山的小友吧?”苏老爷子转过身,手中水壶忽然倾侧,水流在青石板上画出蜿蜒的路径,“老道等你多时了。”他指向水渍勾勒出的图案,“这是王府地牢的布防图,西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就是密道入口。只是……”老人从袖中取出个锦囊,“你三师兄中的‘牵机引’需用这个解毒。”
锦囊中是半片干枯的紫叶。苏老爷子叹息道:“这是断肠草的叶子,虽能暂缓毒性,却需配合内力逼毒。你大哥在宴会上会设法引开守卫,亥时三刻准时动手。”他忽然抓住清玄手腕,“切记,见到你大哥二哥时,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要表露身份。”
亥时的梆子声刚响过,清玄已潜入镇南王府。借着假山石的阴影,他避开巡逻的侍卫,按照地图找到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果然有处松动的石块,移开后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潮湿的通道里弥漫着霉味,他握紧怀中解毒液,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清玄屏住呼吸转过拐角,正看到两个狱卒将昏迷的三师兄拖回牢房。他旋身甩出银针,趁狱卒倒地的瞬间闪进牢房,颤抖着将断肠草叶按在凌泽唇间。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照亮师兄脸上青紫的毒斑,清玄运起内力渡入他体内,毒斑竟渐渐变淡。
“清玄?你怎么来了?”凌泽缓缓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急道,“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地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清玄躲到门后,却见大哥凌云被两名侍卫押着走进来,他身上的白衣沾着血迹,嘴角还残留着药渣。侍卫粗暴地将他推入对面牢房,铁链锁上的瞬间,凌云忽然转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西厢房。”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整个地牢开始摇晃。清玄知道这是大哥按计划制造的混乱,他扶起三师兄:“我们快走!”
穿过密道时,凌泽在旁低声解释:“镇南王勾结逆天盟,想利用我们兄弟引出当年的义军余部。那毒药不仅控制幕僚,还能追踪位置……”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兵器相接的脆响。
清玄拔出腰间长剑,却见二哥凌越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他肩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玄色锦袍。“二师兄!”清玄挥剑加入战局,剑尖划过黑衣人的咽喉时,他忽然认出那是逆天盟的服饰。
“别管我们!带三师兄走!”凌越将他们推向出口,自己却转身挡住追兵。清玄看着二哥被黑衣人包围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哥教他练剑时说的话:“剑要握得稳,更要分得清该护着谁。”
当第一缕晨光洒过秦淮河时,清玄已带着凌泽躲进听雪楼的密室。沈楼主正在为三师兄施针排毒,凌泽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清玄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镇南王府升起的黑烟,腰间玉符忽然发烫,符身隐现的裂纹里渗出朱砂般的血迹。
“这是……”清玄解下玉符,发现背面竟浮现出一行小字:“初七夜,聚宝门,救你二哥。”墨迹未干,显然是大哥连夜用内力刻下的。他握紧玉符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的晨雾正渐渐散去,露出远处朦胧的城墙轮廓,那里将是他们下一场硬仗的战场。
密室里传来沈楼主的声音:“天道盟的人已经出发了,我们得在镇南王察觉前救出剩下的人。”清玄转身时,晨光恰好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腰间墨玉符的光华与他眼中的决心相互辉映,在这金陵城的晨光里,悄然铺展开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希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