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药庐藏在终南后山的竹林里,竹影婆娑间,药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飘得很远。玄清背着陆辞刚到竹门前,就见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沈砚攥着药杵快步走出来,眼眶泛红:“二哥的气息怎么弱成这样?”
不等玄清回答,沈砚已伸手搭在陆辞腕上,指尖刚触到脉搏,脸色骤变:“是‘蚀心蛊’!陆诀竟用这东西缠上二哥!”他拽着玄清往药庐里走,苏珩则扛起晕着的陆诀跟在后面,竹帘落下时,竟悄悄沾了片泛着黑气的竹叶。
药庐里摆着数十个药罐,炉上砂锅正熬着药,咕嘟声里,沈砚把陆辞放在铺着干草的竹榻上,转身从木柜里翻出个青铜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里面躺着三枚指甲盖大的银色丹药。
“这是‘锁蛊丹’,能暂时压制蛊虫异动,但要解蛊,得找‘活引’。”沈砚捏起一枚丹药,撬开陆辞的嘴送进去,声音沉得发紧,“蚀心蛊以宿主心血为食,却需外人的‘至纯之心’做引才能彻底拔除——小清,这世上只有你符合条件。”
玄清心头一震,刚要开口,苏珩突然按住他的肩:“不行,小清的命金贵,我来做引。”
“大哥的心思太杂,藏着太多算计,不是至纯之心。”沈砚摇头,目光落在玄清脸上,“只有小清,这些年心里只装着找我们,没半点杂念,正好合了要求。”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取几滴心头血,我会用麻药镇住疼。”
玄清攥紧拳头,看着竹榻上脸色苍白的陆辞,咬了咬牙:“好,我做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撞在竹门上。苏珩抄起桌边的墨笔,猛地掀开竹帘——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那片黑气竹叶落在地上,此刻竟化成了一滩黑水,顺着门缝往药庐里渗。
“不好,是陆诀醒了!”沈砚突然转身,就见原本晕在墙角的陆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左眼的黑气比之前更浓,正盯着玄清冷笑:“至纯之心?你们真以为,取了他的血就能救陆辞?”
陆诀猛地抬手,墙角的药罐突然炸开,黑色的药汁飞溅,直往玄清身上泼。苏珩挥笔划出一道金符,挡住药汁,却见陆诀已经扑到竹榻边,伸手就要去抓陆辞的衣领:“这蛊是我养的,只有我能解!你们想救他,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用玄清的心头血,炼‘还魂丹’!”
玄清趁机抄起桌上的青铜盒子,砸向陆诀的后背。陆诀吃痛,回头瞪着玄清,眼里的黑气翻涌:“你以为陆辞当年真的救你?他是为了拿你当‘药引’!当年你身中奇毒,是他用我的血给你解的毒,现在让你还回来,有什么不对?”
这话像惊雷似的炸在玄清耳边,他愣在原地,手里的青铜盒子“哐当”掉在地上。沈砚趁机冲过去,将一枚银针扎在陆诀的后颈:“别听他胡说!当年二哥是用自己的血给你解毒,陆诀是被人骗了!”
陆诀被银针钉在原地,却笑得更狠:“骗我?你们去看二哥的左肩,那里有个月牙形的疤,那是当年取血时留下的!而我的左肩,有个一模一样的疤——因为我们是双胞胎,他的血不够,就骗我去抽血,说要救一个‘重要的人’,原来那个重要的人,就是你!”
玄清下意识看向陆辞的左肩,破掉的青衫下,果然有个淡粉色的月牙疤。他的心像被揪紧,刚要开口,就见陆辞突然睁开了眼,左眼的黑气已经淡了些,却死死盯着陆诀:“诀儿,别闹了……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从没骗你。”
陆辞挣扎着坐起来,沈砚赶紧扶住他:“二哥,你别乱动,蛊虫还没稳住!”
“没事。”陆辞喘着气,看向陆诀,声音带着歉意,“当年我以为,抽一点血不会伤到你,可后来他们把你拐走,我找了你二十年……诀儿,我知道你恨我,但别伤害小清,他是无辜的。”
陆诀的身体晃了晃,左眼的黑气开始消散,却还是嘴硬:“无辜?他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若不是为了救他,我怎么会被拐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就在这时,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细细的,像虫子在耳边爬。陆诀的脸色骤变:“是‘引蛊笛’!有人在外面控蛊!”
话音刚落,陆辞突然捂住胸口,疼得蜷缩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沈砚赶紧按住他的脉搏,脸色惨白:“蛊虫在异动!是外面的笛声引的!”
苏珩立刻冲出门外,却见竹林里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一支骨笛,正是之前山神庙里消失的黑影。黑袍人见苏珩出来,冷笑一声,笛声陡然变急——药庐里的陆辞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住手!”玄清冲出门,握紧手里的骨笛,学着陆辞教他的调子吹起来。两道笛声撞在一起,竹林里的竹叶疯狂摇晃,黑袍人的笛声突然破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露出了脸——竟是当年拐走陆诀的人贩子头目,早已被官府判了死刑,不知为何竟还活着。
“当年没把你们兄弟俩一起弄死,是我失算。”黑袍人擦了擦嘴角的血,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瓶,“现在有陆辞的蛊虫做引,再加上你的至纯之心,我就能炼成还魂丹,长生不老!”
他刚要拧开瓶盖,沈砚突然从药庐里冲出来,将一碗药汁泼在他脸上。黑袍人惨叫一声,脸上冒出黑烟,手里的小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苏珩趁机挥笔划出一道金符,贴在黑袍人的额头上:“这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黑袍人被金符烧成了灰烬,竹林里的笛声彻底消失。陆辞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沈砚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陆诀:“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让你养的蚀心蛊?”
陆诀的肩膀垮下来,左眼的黑气彻底消散,声音带着哭腔:“是黑袍人……他说只要我用蛊控制二哥,就能让二哥认错,还能让玄清还我的血……我知道错了,你们别丢下我。”
沈砚叹了口气,拔出他后颈的银针:“先把你二哥的蛊解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玄清捡起地上的青铜盒子,走到陆诀身边,轻声说:“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二哥。我们都是被人骗了,以后……我们一起回家。”
陆诀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苏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对,回家。以后我们四个兄弟,再也不分开。”
沈砚重新打开青铜盒子,取出一枚锁蛊丹递给陆诀:“你先吃了这个,稳住体内的余蛊,等解了二哥的蛊,我再帮你调理身体。”
陆诀接过丹药,捏在手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玄清看着他,又看了看竹榻上的陆辞,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管过去有多少误会,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四个兄弟,都会一起面对。
竹帘外的阳光透过竹叶,洒在药庐里,落在四个兄弟的身上,温暖得像小时候一起在山上晒太阳的日子。只是没人注意,那滩黑水渗进地里后,悄悄长出了一株黑色的小草,草叶上,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