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被晨露浸得发滑,玄清背着陆辞走在最前面,后颈总泛着一阵发凉——不是山风的冷,是那种被人盯着的刺意。他回头望了眼断骨崖的方向,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山神庙的檐角在朝阳里露出焦黑的痕迹,可那股阴恻恻的感觉,却像粘在衣料上的潮气,怎么都散不去。
“别回头。”苏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单手架着陆诀,另一只手攥着那面镇魂镜,镜背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陆诀身上的阴煞没除干净,那东西在跟着我们。”
玄清赶紧转回头,脚步又快了些。陆辞的头靠在他颈窝,呼吸轻得像羽毛,可体温却越来越低,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里似乎有黑丝在慢慢游动——那是控心术的余毒,三哥沈砚说过,这毒会顺着血脉往心脏钻,拖得越久,解咒的风险越大。
走到山脚下的破庙时,苏珩突然停住脚步,镇魂镜“嗡”地颤了一下,镜面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纹。他脸色一变,赶紧把陆诀往墙角一靠,抬手将铜镜举到眼前:“是‘蚀魂咒’,有人在远程催动阴煞。”
话音刚落,铜镜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道黑芒从镜面爆射出来,直冲向玄清的后背。苏珩想都没想,伸手把玄清往旁边一推,自己硬生生受了那道黑芒——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手里的镇魂镜“哐当”掉在地上,裂成了三瓣。
“大哥!”玄清赶紧放下陆辞,扑过去扶他。苏珩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碎镜,黑纹正顺着镜面往地上爬,像是要钻进土里。
“是冲着陆诀来的。”苏珩喘着气,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倒出一把朱砂,往碎镜上一撒,黑纹“滋滋”响着缩了回去,“有人不想让我们把他带走,看来陆诀知道的事,比我们想的要多。”
墙角的陆诀突然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左眼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眼神却没了之前的狠劲,只剩一片茫然。他看着苏珩,又看看玄清,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是谁?”
玄清愣住了,苏珩却皱起眉,伸手探了探陆诀的脉搏:“控心术的反噬,他失忆了。”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玄清刚要摸出骨笛,就见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骑马奔进来,看到苏珩立刻翻身下马,手里的药箱“咚”地放在地上:“苏先生,沈先生让我来送药,说您可能会遇到阴煞袭击!”
少年是沈砚在山下收的徒弟,叫阿木,手里拿着个青瓷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药膏——那是沈砚特制的驱煞膏,能暂时压制体内的阴煞。苏珩接过药膏,抹了点在伤口上,脸色果然好了些。
阿木蹲在陆辞身边,摸了摸他的体温,脸色瞬间变了:“陆先生的阴煞已经入肺了,沈先生说,必须在三日之内回到观里,不然……”他没敢再说下去,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个银制的小盒,里面装着几颗红色的药丸,“这是护心丸,每六个时辰喂一颗,能暂时护住心脉。”
玄清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撬开陆辞的嘴,喂了一颗进去。陆辞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苏珩看着阿木,语气严肃:“你师父有没有说别的?比如……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们的行踪?”
阿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沈先生说,这半个月来,总有人在观附近徘徊,还画了这个记号,让您看看认不认识。”
纸条上画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三道交叉的黑线,像个扭曲的“井”字。苏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攥紧纸条,指节都泛了白:“是‘鬼门宗’的记号,二十年前,就是他们拐走了陆诀。”
玄清心里一震,他记得苏珩说过,鬼门宗是个专门修炼阴煞的邪宗,二十年前被几个哥哥联手打散,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
“他们抓陆诀,到底想干什么?”玄清忍不住问。
苏珩还没说话,墙角的陆诀突然开口了,他盯着纸条上的符号,眼神变得有些惊恐:“这个……这个记号,我见过。”他抱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暗无天日的洞里,有个人总戴着画着这个记号的面具,他说……他要找‘镇魂石’,还说……陆辞知道镇魂石在哪。”
镇魂石?玄清看向苏珩,苏珩的脸色更沉了:“镇魂石是陆家的传家宝,能镇压天下阴煞,二十年前鬼门宗就是为了抢它,才对陆家下手。当年阿辞带着镇魂石逃出来,却一直没告诉我们石头发在哪里,原来他们是冲着镇魂石来的。”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木刚要起身,就被苏珩按住了。苏珩指了指房梁,玄清立刻背起陆辞,和阿木一起躲了上去,苏珩则扶着陆辞,藏到了供桌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进来,脸上都戴着面具,正是陆诀说的那种——圆圈里套着三道黑线。为首的人走到破庙中央,目光扫过地上的朱砂和碎镜,声音冰冷:“看来他们还没走远,追!”
等黑衣人走后,玄清才从房梁上跳下来,手里的骨笛攥得紧紧的:“他们要追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苏珩扶着陆诀站起来,眼神坚定:“不能走大路,我们从后山的密道走,那里直通观里。”他看了眼陆诀,又看了看昏迷的陆辞,“现在,我们不仅要带他们回去,还要查清楚,鬼门宗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当年陆家的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阿木牵着马走过来,马背上的行囊里装着足够的干粮和水。玄清背起陆辞,苏珩扶着陆诀,四人一马,沿着破庙后的小路往山里走。小路两旁的树林里,鸟儿突然全飞了起来,玄清回头望了眼,黑衣人已经追进了破庙,面具上的符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紧骨笛,指尖的冷汗渗进笛身的纹路里。这一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可只要能把哥哥们安全带回家,再难的路,他也愿意走。
树林深处,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玄清抬头望了眼天空,朝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可树林里却越来越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