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油灯刚添了新油,灯花“噼啪”炸了一声,映得清玄手里的茶盏泛起暖光。沈先生刚从邻县县衙回来,风尘仆仆地坐下,就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他面前:“按察使大人三天后会过青平镇,这是他的行辕路线,咱们得在镇东的茶寮拦他。”
清玄指尖划过纸上的墨迹,忽然顿住:“李团练的人会不会盯着?上次在破庙,我撞见他的手下在找账簿。”
“放心,我让悦来客栈的掌柜盯着县城的动静,只要他们有动作,咱们立刻知道。”沈先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要再说,楼下忽然传来掌柜压低的声音:“二位客官,楼上只剩一间上房了,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清玄下意识地将路线图折起,塞进衣襟的银簪旁。沈先生则转过身子,假装擦拭茶盏,眼角的余光却瞥向门口——两个穿着短褂的汉子走了进来,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这鬼天气,走了半天路,连口热饭都没有。”其中一个瘦高个往桌边一坐,狠狠拍了下桌子,“掌柜的,先来两斤酱牛肉,一坛烧酒!”
掌柜应着声退了下去,另一个矮胖汉子却忽然朝清玄这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头吩咐了,盯着沈老头和那个姓王的小子,等他们离开客栈,就动手。”
清玄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说的“姓王的小子”,指的就是自己。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这是沈先生昨天刚给他的,刀身虽短,却锋利得很。
沈先生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依旧慢悠悠地擦着茶盏,嘴里还念叨着:“这茶凉了,得再换一壶。”说着,他起身往楼下走,路过那两个汉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二位客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青平镇?”
瘦高个抬头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老东西少管闲事!”
沈先生笑了笑,没再说话,径直下了楼。清玄坐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桌沿,耳朵却竖得老高——矮胖汉子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个黑漆漆的药丸。
“这‘牵机散’够毒吧?只要让他们沾一点,不出半个时辰,保管浑身抽搐着死。”矮胖汉子的声音带着阴笑,“头说了,拿到账簿后,直接把客栈烧了,就说是走水,谁也查不出来。”
清玄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他刚要起身,沈先生端着新茶上来了,脚步轻得像猫。他把茶盏放在清玄面前,看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嘴里低声道:“别慌,掌柜的已经去叫人了。”
就在这时,瘦高个忽然站起身,朝着清玄这边走过来:“老东西,刚才你看什么呢?”他的手按在袖口上,显然是要掏家伙。
沈先生挡在清玄身前,脸上依旧挂着笑:“客官说笑了,我一个老头子,能看什么?不过是觉得这茶不错,想跟二位搭个伴儿,喝两杯。”
“谁要跟你搭伴儿!”瘦高个猛地推了沈先生一把,沈先生踉跄着后退两步,正好撞在清玄身上。清玄趁机将短刀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掌柜带着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冲了上来,手里都拿着木棍:“就是他们!李团练的狗腿子!”
瘦高个和矮胖汉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可楼梯口已经被堵死。清玄猛地起身,短刀直指瘦高个的后背:“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矮胖汉子想掏怀里的药丸,却被掌柜的一棍子打在手上,布包掉在地上,黑漆漆的药丸滚了一地。“牵机散”的药味混着茶香,弥漫在房间里,刺鼻得很。
“说!李团练让你们来干什么?”沈先生走到矮胖汉子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矮胖汉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头……头让我们盯着您和那小子,等你们去拦按察使大人,就……就动手抢账簿,再把你们杀了,烧了客栈……”
清玄攥着短刀的手更紧了——原来李团练不仅知道他们要拦按察使,还想斩草除根。他看向沈先生:“现在怎么办?按察使大人的路线会不会已经被改了?”
沈先生捡起地上的布包,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掌柜:“你能联系上按察使大人身边的护卫吗?咱们得把‘牵机散’和这两个人带过去,让大人知道李团练的狠毒。”
掌柜点了点头:“我有个远房表弟在护卫队里,我现在就去给他送信,让他在茶寮外多带些人手。”
沈先生又转向那两个汉子,冷声道:“你们要是想活命,就乖乖跟我们去见按察使大人,把李团练的罪行都说出来。不然,这‘牵机散’的滋味,你们自己尝。”
瘦高个和矮胖汉子吓得连连点头,哪里还敢反抗。清玄把短刀收起来,摸了摸衣襟里的路线图和银簪——娘的牵挂还在身边,爹的冤屈还没昭雪,他绝不能让李团练的阴谋得逞。
油灯的光依旧暖,可房间里的气氛却不再轻松。清玄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天后的茶寮,就是李团练的死期,也是爹沉冤得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