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伙计将清玄引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时,窗纸正被午后的风轻轻吹动。桌上的青瓷茶壶还温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冒着热气,一个身着灰布长衫、鬓角染霜的老者正背对着门,手指轻叩桌面,似在等什么人。
“沈先生?”清玄试探着开口。
老者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警惕,目光扫过清玄衣襟上的银簪,又落在他递来的字条上——那是药铺老板亲笔所写,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药杵印记。老者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拱手:“可是清玄小哥?我便是沈砚。”
清玄将用油布层层裹住的账簿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先父留下的罪证,上面记着李团练私囤乌头草、意图谋害知县大人的明细。”
沈砚接过账簿,指尖在“李团练”三个字上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当年你父亲察觉此事后,本想联合我一同上报按察使,可没等动身,他就……”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沈砚脸色骤变,一把将清玄拉到门后,压低声音道:“有人跟踪!快从后窗走,我引开他们!”
清玄刚要开窗,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四个手持钢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阴鸷地扫过房间:“沈先生,别来无恙?李大人说了,把账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痴心妄想!”沈砚抓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趁着汉子躲闪的间隙,推了清玄一把,“快走!去县衙找王知县,他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清玄知道此刻不能犹豫,翻身跃出后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几捆干草,他刚落地,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打斗声和沈砚的痛呼。他咬了咬牙,刚要冲回去,手腕忽然被人拽住——是客栈掌柜,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小哥别傻!沈先生让我带你走!”掌柜的声音发颤,却跑得飞快,拉着清玄绕到后院的角门,“顺着这条巷子里走,能直通县衙后门,路上别回头!”
清玄接过布包,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块碎银子,他对着掌柜拱手谢过,转身钻进巷子。巷子狭窄幽深,墙面上爬满了藤蔓,他刚跑过第三个拐角,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刀疤汉子的喊声紧随其后:“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清玄攥紧怀里的账簿,脚下不敢停。巷子尽头隐约能看见县衙的朱红大门,可就在这时,两个汉子从侧面的矮墙后跳出来,手里的钢刀寒光闪闪,挡住了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其中一个汉子狞笑着逼近。
清玄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师父留下的防身符,符纸遇险能燃出星火,可他知道,这只能拖延片刻。就在汉子的刀即将劈下来时,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手握马鞭,身后跟着几个衙役,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竟敢持刀行凶!”
是王知县!清玄心里一松,连忙喊道:“知县大人救我!他们是李团练的人,要抢先父留下的罪证!”
刀疤汉子见是知县,脸色一变,却还想硬闯:“大人别听这小子胡说,我们是……”
“胡说?”王知县冷笑一声,马鞭一挥,“拿下!若敢反抗,以拒捕论处!”
衙役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几个汉子按倒在地。王知县翻身下马,走到清玄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账簿上:“你是林秀才的儿子?”
清玄点头,将账簿递过去:“先父当年察觉李团练私囤剧毒、意图谋害大人,暗中记录了罪证,却遭灭口。沈先生为了护我,还在客栈里和他们打斗,不知如今……”
“沈先生我已让人去救了,你放心。”王知县翻开账簿,越看脸色越沉,“好一个李团练,竟敢在本县眼皮底下做这等勾当!走,随我回县衙,咱们今日就清算这笔账!”
清玄跟着王知县往县衙走,阳光穿过巷口的枝叶,落在他身上。他摸了摸衣襟上的银簪,想起娘在青溪镇的牵挂,又想起沈砚和掌柜的相助,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这条路虽险,可总有好心人帮他,爹的冤屈,今日总算有了昭雪的希望。
县衙的鼓声响彻街巷,李团练的府邸外,衙役们正敲门传讯。清玄站在县衙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沈”字的铜扣——这是他从破庙找到的,如今,终于能让它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