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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铁读书 >  all邪短篇 >   第68章

从“瑞锦祥”出来,我们驱车到了跑虎泉附近,虎跑泉藏在山坳深处,被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层层包裹。昨夜那场微雨似乎格外偏爱此地,石板小径湿漉漉的,泛着幽光,空气里饱含着青苔、腐叶和某种清冽水汽混合的独特味道,每一次深呼吸都像饮了一口冰泉,凉意直透肺腑。蝉鸣在这里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鸟雀清越的啼叫和泉水奔流不息的淙淙声,构成了山林最本真的乐章。

奶奶显然深谙此地的妙处,步履都透着轻快。她引着我们拾级而上,穿过一片高大的楠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青石围砌的古泉眼静静卧在岩壁之下,泉水清冽透明,汩汩涌出,汇入下方一方浅浅的石池。池水清澈见底,几片新落的嫩叶打着旋儿,池底铺满了被水流磨得浑圆的各色鹅卵石,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池边立着一座朴拙的石亭,亭角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当声,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

“都尝尝!”奶奶指着石池边放着几个青竹筒做成的小水瓢,兴致高昂,“虎跑泉水泡龙井,那是天下一绝!清冽甘甜,最能涤荡心尘。”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小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亲近,“小花,你茶道最好,来,给大家露一手,用这活水,泡咱们带来的明前狮峰!”

小花唇角微扬,那份从容优雅与这清幽环境相得益彰:“奶奶吩咐,敢不从命。”他步履轻缓地走到池边,并未立刻取水,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极其轻盈地拂过水面,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泉水流淌的脉动,姿态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午后的阳光穿过摇曳的树影,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他微微俯身,用竹瓢舀起半瓢水,动作行云流水,水花不惊。随即,他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壶和几只同样小巧的白瓷杯,在石亭中的石桌上摆开。

黑瞎子抱着胳膊倚在亭柱上,墨镜后的脸朝着解雨臣的方向,嘴角习惯性地咧着,看似在欣赏,嘴里却开始跑火车:“啧,花儿爷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祭天呢!泡个茶而已,整得跟神仙点化似的……” 话没说完,胖子就用力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警告:“闭嘴吧你!没看老太太正欣赏呢?扰了花儿爷的仙气儿,小心老太太拿龙头拐敲你!”

张海客则站在稍远些的池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汩汩涌出的泉眼,仿佛在研究地质构造。黎簇离人群最远,背靠着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湿漉漉的青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只有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极其快速地扫过石亭的方向。

我站在石亭入口处,看着解雨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温壶、置茶、高冲低斟。滚烫的泉水注入紫砂壶,瞬间激发出龙井茶特有的、混合着嫩栗香的馥郁气息,被山风一送,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他执壶分茶,清澈碧绿的茶汤倾入白瓷小杯,动作优雅得如同画卷。奶奶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无比满意的笑容,目光几乎黏在解雨臣身上,频频点头。

“我邪哥哥,”小花将第一杯茶轻轻推到我面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温润笑意,专注地看着我,“尝尝?”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是闷油瓶。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极其自然地将一杯刚倒好的茶递到我另一只手里。动作快得无声无息。

“……”我看看左手小花递来的茶,又看看右手闷油瓶塞过来的茶,瞬间僵在原地。两份茶汤同样碧绿清亮,热气袅袅,此刻却像两块烫手的山芋。

胖子立刻捕捉到了这微妙的瞬间,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吓飞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鸟:“嘿!瞧见没!咱们小哥这是怕天真烫着手,特意给晾凉了点再递过来!这份心!啧啧啧!” 他挤眉弄眼,对着闷油瓶竖起大拇指,又朝我使劲努嘴,“天真,还不快谢谢小哥!多贴心!”

闷油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小花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温润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像飞鸟掠过湖面的倒影。他执壶的手稳稳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奶奶的笑声适时响起,带着点嗔怪:“胖子,就你话多!小邪,快尝尝,别辜负了小花的手艺和这好水!” 她巧妙地转移了焦点,目光却带着鼓励和赞许在小花身上停留。

我如蒙大赦,赶紧借着奶奶的话,低头抿了一口小花递来的茶。茶汤入口微烫,瞬间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洪流,裹挟着浓郁的豆香和栗香,直冲喉头,涤荡肺腑,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山泉灵茶洗涤了一遍。“好茶!”我由衷地赞叹,试图化解刚才的尴尬。

小花唇角弯起,也端起自己那杯,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目光却依旧落在我脸上:“喜欢就好。”

梨簇在远处的树荫下,冷冷地看着亭子里的“其乐融融”,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这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带着寒气的剑。

西溪湿地深处,水路如迷宫般纵横交错。浓密的芦苇荡无边无际,新绿的苇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高耸过人头。水面上浮萍点点,睡莲初绽,白的、粉的,点缀在碧波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泥土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清新气息,偶尔有水鸟扑棱棱地从芦苇丛中惊起,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我们分乘两条乌篷船。奶奶、爸妈和二叔一条船,由一位老船工慢悠悠地摇着橹,驶在前面。我们这群“年轻人”挤在另一条稍大的船上,胖子自告奋勇抢了船尾摇橹的位置,虽然动作笨拙,把船摇得左右乱晃,惹得黑瞎子一阵阵夸张的惊呼和笑骂,倒也增添了别样的野趣。

小船破开平静的水面,在蜿蜒的水道中穿行。两岸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墙,船行其中,仿佛置身于一条流动的绿色隧道。阳光被茂密的植物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水面和我们身上跳跃。水很清,能清晰地看到柔软的水草随着水流摇曳,小鱼小虾在根须间穿梭。

“嚯!这地方,藏个千军万马都发现不了!”胖子一边跟橹较劲,一边感慨,“天真,你当年要是被汪家追到这儿,往芦苇荡里一钻,神仙都找不着!”

他这没心没肺的话,像根针一样刺破了船上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尤其是黎簇。他原本坐在船舷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地钉在胖子身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压抑着汹涌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痛苦。

我心头也是一紧,立刻呵斥道:“胖子!胡说什么呢!” 汪家,梨簇的噩梦,也是我们所有人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

胖子也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上嘴,埋头摇橹。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只有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单调而清晰。小花靠在船舱边,目光淡淡地扫过黎簇紧绷的侧脸,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深邃。闷油瓶坐在船头,望着前方水道,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黑瞎子也难得地安静了,墨镜后的脸转向无边的芦苇荡,不知在想什么。张海客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邮件,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偶尔会抬起,扫过沉默的众人。

小船在沉默中前行,拐过一道弯。前方水道骤然开阔,出现一片小小的荷花荡。粉白的花瓣在碧叶间亭亭玉立,几支早开的莲蓬点缀其间。一群野鸭被惊动,扑棱棱地飞起,溅起一片水花。

“小黎,” 奶奶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穿透力,从前面的船上传过来,“你看那边,有莲蓬!你不是最爱吃新鲜的莲子吗?让船靠过去,摘几个尝尝鲜!”

奶奶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她想用最自然的方式,把梨簇从刚才那冰冷的气氛里拉出来,拉进这生机勃勃的野趣里。梨簇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船边荡漾的水波,那水波扭曲了他苍白的脸,也扭曲了他眼底翻腾的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胖子失言带来的烦躁。奶奶的嘱托言犹在耳。我站起身,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胖子,靠过去点!奶奶发话了,摘莲蓬!” 我走到梨簇身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像招呼一个普通的同伴,“走,黎簇,看看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肩膀布料的那一刹那,梨簇猛地抬起头!他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野兽,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小船本就因我的动作有些摇晃,他这一缩,重心瞬间失衡!

“小心!” 闷油瓶低沉的警告和黑瞎子拔高的惊呼同时响起!

梨簇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半个身子瞬间悬空!船舷外的水面近在咫尺!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

“梨簇!”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在他即将翻落水中的瞬间,我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惯性带着我们两人一起狠狠撞向船舷!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船底拍打水面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我操!” 胖子吓得差点把橹扔了,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船身。

“抓紧!” ,小花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反应极快,一手抓住了我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则试图去够梨簇。闷油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另一侧,有力的手臂横亘过来,如同铁箍般拦在了我的腰腹和船舷之间,硬生生稳住了我向前扑倒的冲势!

冰冷的水花溅了我一脸一身。黎簇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只有手臂被我死死抓着,还有小花及时抓住的他另一侧肩膀的衣料。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着,那双总是带着冰冷戒备或愤怒的眼睛,此刻近距离地、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惊魂未定,有被我抓住的错愕,有狼狈不堪的羞愤,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拉上来!” 张海客的声音也加入了指挥,他抓住了胖子的橹杆,帮忙稳定船身。

我和小花、闷油瓶合力,七手八脚地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梨簇从水里拖了上来,虽然出力的都是他们,我都没用力。他瘫坐在船舱里,剧烈地喘息着,水珠不断从他发梢、衣角滴落,在船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低着头,湿透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亦或是别的什么。

“没事吧?摔着没?” 我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顾不得自己半边身子也湿了,赶紧蹲下身查看黎簇的情况。刚才那一下太惊险了。

梨簇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受伤的小兽,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窥见狼狈的羞怒和无处发泄的怨气。他猛地挥开我想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手,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别碰我!无邪!不用你假好心!”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猛地扭过头,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湿透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充满了无声的绝望和抗拒。那拒绝的姿态,比任何冰冷的眼神都更伤人。

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湿透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涩。刚才抓住他时,那手臂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瞬间的惊惶眼神,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他恨我,我知道。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抓住他时,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又是什么?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 奶奶焦急的声音从前船传来,他们的船已经靠了过来,“快靠岸!找地方给小黎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一场意外的落水,彻底搅乱了下午的行程。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船靠到附近一个供游人歇息的简易码头。梨簇被二叔和闷油瓶半扶半架地带到岸上,他始终低着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脚步踉跄,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而倔强的身形。

傍晚时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期而至,敲打着吴家老宅的黛瓦,在庭院里汇成涓涓细流。奶奶特意吩咐在花厅里摆了一桌精致的杭帮家宴,说是给小黎压惊。精致的菜肴摆满了红木圆桌,灯光温暖,驱散了雨夜的微凉。然而,下午落水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梨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是二叔临时让人送来的,尺码略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他坐在奶奶特意安排的、靠近她的位置,低着头,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他下午那声嘶哑的“不用你假好心”仿佛还在花厅里回荡。

奶奶心疼地不断给他夹菜,柔声劝着:“小黎,多吃点,压压惊。下午吓坏了吧?” 梨簇只是机械地点头,把堆成小山的菜一点点塞进嘴里,咀嚼得异常缓慢,眼神空洞地盯着碗沿。

小花坐在我右手边,姿态依旧从容优雅,只是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张海客坐在斜对面,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扫过黎簇,又落回我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深沉难辨。黑瞎子和胖子似乎也收敛了不少,低声交谈着,没再大声喧哗。闷油瓶坐在我左手边,安静地吃着饭,只是在我几次欲言又止看向黎簇时,他会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我面前那盘我够不到的龙井虾仁换到我手边。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只有杯盘轻碰的细碎声响和窗外的雨声。

饭至尾声,奶奶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小邪啊,奶奶有东西给你们。” 她示意旁边的王妈。

王妈端上一个古朴的紫檀木托盘,上面铺着红色的丝绒布,放着几个小小的、颜色各异的锦囊。锦囊样式古朴,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祥云纹饰,一看就非凡品。

“这是早些年,在灵隐寺请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奶奶拿起一个宝蓝色的锦囊,递给解雨臣,“小花,你常在外面奔波,戴着,保个平安。” 小花双手接过,郑重地道谢,将那锦囊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

奶奶又拿起一个深青色的,递给张海客:“海客也是,家大业大,操持辛苦,戴着心安。” 张海客同样恭敬接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

接着是一个深棕色的,给了黑瞎子:“你这泼皮,整天没个正形,也戴一个,收收心!” 黑瞎子嘿嘿笑着接过,捏在手里掂了掂:“谢老太太!回头我把它挂墨镜上,佛祖天天盯着我,看我还敢不敢乱来!”

之后是一个深蓝色的,给了闷油瓶:“小张……”奶奶顿住了,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是这护身符或许还没有小哥自己管用,我暗暗想到。

胖子也分到了一个绣着铜钱纹样的锦囊,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老太太您太够意思了!胖爷我以后就是佛祖罩着的人了!” 他立刻把锦囊挂在了自己粗壮的脖子上。

最后,奶奶拿起两个锦囊。一个是非常纯净的月白色,绣着雅致的兰草纹样。另一个则是沉稳的墨绿色,纹样是遒劲的竹节。

奶奶的目光先看向黎簇,语气带着格外的怜惜和安抚:“小黎,下午受惊了。这个给你,戴着,以后平平安安。” 她将那个墨绿色的竹节锦囊递了过去。

梨簇猛地抬起头,看着奶奶手中那枚小小的锦囊,又看看奶奶慈祥而心疼的眼神,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下午那坚硬的、仿佛要刺伤所有人的外壳,在这样纯粹而温暖的关怀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个锦囊,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火,又像是攥住了某种沉甸甸的、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哽咽声,最终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下头,眼圈微微泛红,飞快地低下头,把锦囊死死地按在胸口。

奶奶欣慰地笑了笑,最后拿起那枚月白色的兰草锦囊,目光柔和地转向我:“小邪,这个是你的。”

我刚要伸手去接,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是小花。他动作自然地拿起锦囊,修长的手指捻着锦囊上精致的流苏,脸上带着温雅的笑容,语气亲昵得如同闲话家常:“无邪哥哥这丢三落四的性子,回头别弄丢了。来,我帮你戴上。” 他说着,竟真的倾身过来,手指灵巧地解开锦囊口系着的丝绳,作势就要往我脖子上套!那股清冽的冷香瞬间将我包围!

“不、不用!” 我头皮一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差点撞到旁边的闷油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这大庭广众的,小花这是唱的哪一出?!

“花儿爷说得对!” 胖子立刻起哄,唯恐天下不乱,“天真同志那丢三落四的本事,佛祖看了都摇头!是该找人帮你戴上!” 他故意把“找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小眼睛贼亮地在小花和闷油瓶之间扫视。

就在我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小花的手执着地伸过来时,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是张海客。他不知何时已离席走到了我身侧,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兄长般的关怀笑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拿解雨臣手中的锦囊:“解当家说的是,小三爷是该小心收好。不如先给我看看这绣工,瑞锦祥的老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指的目标看似是锦囊,却巧妙地挡在了我和小花之间。

小花的手顿在半空,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张海客的目光里瞬间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冷意。

气氛陡然凝滞!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滋滋作响!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骤然响起,像平地惊雷!

梨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额角,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又扫过僵持的解雨臣和张海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墨绿色的锦囊,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你们……”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他妈恶心!”

吼完这一句,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被彻底激怒的幼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温暖明亮的花厅,一头扎进了外面冰冷的雨幕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小黎!” 奶奶焦急地喊道。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小花臣缓缓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雅,只是眼底一片冰冷。张海客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坐回自己的位置。胖子张着嘴,一脸“玩脱了”的尴尬。黑瞎子抱着胳膊,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闷油瓶的目光追随着梨簇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看着黎簇消失的门口,那冰冷的雨气仿佛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直透心底。他最后那句充满憎恶的“真他妈恶心”,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他恨我,恨我将他拖入深渊。可刚才他攥着锦囊时那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手,又算什么?

奶奶疲惫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孩子……心里苦啊……”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小邪,你……”

我看着手中那枚被遗忘的、月白色的兰草锦囊,丝滑的缎面冰凉一片。谢雨臣的靠近、张海客的争抢、梨簇的爆发……还有心底那团越理越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迷雾……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这两天杭州之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西湖潋滟的水光,有孤山幽静的书香,有丝绸流淌的华彩,也有虎跑清冽的茶香……但更多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灼热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是那些无声的争抢和碰撞,是黎簇眼中冰与火交织的痛苦和绝望。

我低下头,将那个小小的、冰凉的锦囊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从中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茫然无措的冰凉。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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