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村还裹着一层薄雾,我蹲在院子里刷牙,胖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一把沾着菜叶的锅铲:“天真同志,赶紧的!小哥都把登山包捆三轮车上了! ”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道:“急什么?不是说好九点出发?”
“您瞅瞅现在几点?”胖子一撩袖子,露出他那块镀金的卡通手表,“八点五十!再磨蹭野菜都让隔壁村李大爷挖完了!”
我抬头看了眼屋檐下的张麒麟——他正单手拎着三把折叠凳往车斗里塞,听见动静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再慢就丢下你”。
“我知道了!我马上!”我胡乱抹了把脸就往屋里冲,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五分钟后,我抓着两袋旺旺雪饼跳上三轮车后斗,胖子拧动钥匙,柴油发动机顿时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张麒麟跨坐在车斗边缘,山风掀起他卫衣的兜帽,露出后颈上一道淡色的疤——那是我上个月切西瓜时手滑误伤的,现在想想还心虚。
“小哥,吃饼干不?”我拆开包装袋往他那边递。他摇头,却突然伸手把我往后拽了半尺——车身猛地一颠,我原本坐着的位置“哐当”砸上来半截断树枝。
胖子在前头哈哈大笑:“这段路专治腰椎间盘突出!天真你抓紧小哥别撒手啊!”
我耳根发烫,假装低头系鞋带。张起灵的手指还搭在我手腕上,温度比晨雾还凉。
进山后胖子直奔他上次发现的野塘。水面浮着层萍叶,岸边歪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洞里还塞着个褪色的奥特曼玩具——估计是哪家孩子落下的。
“这地儿绝对有货!”胖子信誓旦旦地铺开渔具,“上次我看见水纹打旋儿,保不准是条二十斤的草鱼……”
张麒麟已经默默走到下游,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他甩竿的动作像在挥黑金古刀,鱼线“嗖”地破开空气,饵钩精准落在十米外的芦苇丛旁。
我学着他的姿势甩竿,结果鱼钩缠上了背后的灌木。正手忙脚乱时,手机突然震动——是谢雨臣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去巡山?我让伙计送了点东西到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山腰的了望台。去年黑瞎子在那儿搞了个简易停机坪,美其名曰“雨村国际机场”。我正要回复,水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张麒麟的鱼竿弯成了弓形。
“上钩了!”胖子扔下自己的竿子就冲过去帮忙。两人配合着收线,拽上来一条银光闪闪的鲈鱼,少说十五斤重。鱼尾“啪”地甩在胖子脸上,溅了我一身水。
正当我们围着鱼篓欢呼时,树丛里传来窸窣声。一只黄鼠狼蹿出来,叼起胖子放在石头上的火腿肠就跑。
“卧槽!食材保卫战啊!”胖子抄起登山杖就追,我举着手机录像笑到发抖。张麒麟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根荧光棒掰亮,往反方向一扔——黄鼠狼果然调头去追亮光,火腿肠“啪嗒”掉进草丛。
“还是咱小哥懂动物心理学。”胖子捡回火腿肠,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要继续吃,被我和张麒麟同时按住手腕。
“脏。”
中午我们在溪边生火做饭。胖子负责搭灶台,我负责洗野菜,张麒麟从登山包深处掏出个密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姜片、蒜末和一小瓶橄榄油。
“……小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震惊地看着他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包孜然粉。
他低头给鱼抹盐,睫毛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金边:“昨晚。”
胖子蹲在溪边刮鱼鳞,闻言酸溜溜道:“某些人哦,给天真蒸鸡蛋羹连葱花都要摆成爱心形……”
“胖子。”张麒麟头也不抬地削树枝,刀尖“笃”地钉进胖子两腿间的泥地里。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猛搅锅里的菌菇汤,热气熏得眼眶发烫。忽然有冰凉的东西贴上脸颊——张麒麟递来一听冰镇可乐,罐身上还凝着水珠。
“谢雨臣送的。”他指了指远处树梢。我眯眼看去,一架无人机正嗡嗡飞走,舱门下方飘着印有解家徽记的缎带。
胖子凑过来抢可乐:“花爷这无人机快递业务够贴心啊?下次能不能捎两斤小龙虾?”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我故意拨通视频通话,屏幕里立刻出现谢雨臣敷着面膜的脸。他身后是某高端会议室,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正对着投影屏鞠躬。
“无邪?”解雨臣撕下面膜,摄像头突然转向角落——黑瞎子正翘着脚给一个光头大佬做颈部按摩,见状冲镜头抛了个飞吻:“小三爷想我了?”
“谁想你了啊,我找小……”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火堆,张起灵突然伸手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信号不好”就挂断。 瞬间微信弹出了小花的消息“吴邪哥哥,怎么了?”我还没来得及拿回手机,就听到小哥说,“专心煮汤。”
胖子啃着鱼骨头点评:“啧啧,这醋味儿,酸得我后槽牙都要倒了。”
去露营地时天色骤变。我们刚把装备捆上车斗,雨点就砸了下来。胖子把雨衣扔给我:“你和小哥挤一挤!”
那件蓝色雨衣是单人款,我和张麒麟不得不贴在一起。他的呼吸扫过我耳尖,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心跳节奏。三轮车在泥路上颠簸,我下意识抓住他腰侧的衣物,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冷?”
“还、还行。”我缩了缩脖子,突然被握住手腕——张麒麟把我的手拽进他冲锋衣口袋。掌心触到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颗水果糖,糖纸上画着咧嘴笑的橘子。
胖子在前头鬼哭狼嚎地唱《雨一直下》,柴油机轰鸣中,张麒麟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到了给你煮姜汤。”
雨幕里的远山青得像幅水墨画。我偷偷把糖纸塞进自己口袋,心想这大概就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