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撑开的幽蓝色护罩,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脆弱扁舟,坚定地向下坠落。周遭是翻腾咆哮的灰暗雾海,粘稠的黄脓魔息如同活物的触手,不断拍打着护罩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蚀声。幽蓝光晕被挤压得明灭不定,每一次波动都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护罩内,空气粘滞得如同凝固的胶水,充斥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恶臭与一种更深沉、仿佛源自万物衰朽本质的腐朽气息。光线极其黯淡,只有【裂隙感应器】散发的幽蓝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不足五米的范围。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奇特、半凝固的黑色胶质物,踩上去绵软粘稠,拔脚时发出“噗叽”的声响,留下深深的印痕,如同行走在巨大腐烂生物的肠壁内部。
压抑!死寂!危险!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深渊的边缘。牛犇几乎将整个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紧跟在林缺身后,巨大的牛蹄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入胶质地面,每一次拔起都带起一团粘稠的黑浆和刺鼻的异味。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裂隙中异常清晰,握着钢叉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护罩外翻涌的诡雾,仿佛下一秒就有怪物扑进来。
钱八万状态更糟。他肥胖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灾难,每一次移动都耗费巨大体力,呼吸如同破风箱般嘶哑。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魂体模拟的极度不适)不断从额角滑落,浸透了他那件昂贵的皮袄领口。他嘴唇哆嗦着,不断小声念叨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将能想到的各路神仙佛祖都拜了一遍,小眼睛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肥胖的身体随着护罩的每一次剧烈波动而筛糠般颤抖。
凌霜则如同冰雪雕琢的人偶,紧跟在崔珏斜后方半步。她手中那个精巧的【阴仪】罗盘指针疯狂摇摆,几乎化作一片残影。她雪白的手指在罗盘侧面几个隐秘的符文上快速点按,似乎在记录和校准着什么,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专注到极致的冷静。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气,将试图靠近的浊气与异味排斥在外。
林缺走在队伍靠后,一边竭力稳住身形,一边疯狂薅着羊毛:
【环境持续吸收中…】
【获得:深渊窒息压抑值 +25\/分钟!】
【获得:黄脓魔息侵蚀威胁感 +30\/分钟!】
【获得:牛犇的濒死级恐惧值 +35\/分钟!】
【获得:钱八万的绝望哀嚎值 +40\/分钟!】
【获得:凌霜的冰山专注情绪(微量) +5\/分钟!(难度系数加成)】
【合计每分钟Eq收益:约135点!当前总负债:1,913,170 Eq(租金持续累加中)】
每分钟135点!在这种鬼地方,这收益堪称“丰厚”!林缺心头苦笑,这简直是拿命换钱。他怀中的【裂隙感应器】也在微微震动,散发着温润的幽蓝光晕,与崔珏手中的形成微弱共鸣,帮助他稳定着身边一小片区域的空间乱流。这东西确实有用,否则他感觉自己早就被这混乱的空间撕碎了。不过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持续跳动的租赁时间(以及持续累积、令人心惊肉跳的租金债务),林缺的心还是在滴血——这趟要是捞不回本,他下辈子都得给系统打工!
崔珏走在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他手持感应器,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粘稠的胶质物便会在幽蓝光芒下短暂凝固硬化,为后面的人提供稍稳的落脚点。他锐利的目光穿透护罩外的灰雾,扫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他的眉头始终紧锁,显然这里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下降,持续的下降。
时间在这片凝固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炷香,或许是几个时辰。
“嗯?” 一直沉默前行的崔珏,猛地停下脚步!他手中的感应器光芒骤然一盛,强行将周遭翻滚的灰雾和黄脓逼退了更大一圈!
前方,令人窒息的灰雾和无处不在的黄脓魔息,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强行排开!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显露出来。
众人精神一震,连忙凝神望去。
崔珏撑开的幽蓝护罩,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悬停在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边缘。下方,不再是粘稠的胶质物,而是冰冷、漆黑、布满龟裂的巨大岩石地面。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心,一座庞然大物,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地矗立在深渊的怀抱里!
那是一座巨大的、残破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黑色材质构成,造型古朴、粗犷、充满了一种原始而蛮荒的力量感。祭坛呈金字塔状层层垒叠,但边缘多处崩裂坍塌,巨大的石块滚落在周围,布满岁月的尘埃和被黄脓魔息侵蚀的痕迹。
祭坛顶端并非尖耸,而是一个巨大的、相对平整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造型狰狞扭曲,如同被强行折断的巨兽肋骨。而在平台边缘,靠近中心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凹槽!凹槽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凹痕,此刻,正有粘稠污浊的暗黄色脓液——正是那致命的“黄脓魔息”——如同压抑了千万年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凹槽底部汩汩冒出,缓慢地、粘稠地溢出凹槽边缘,顺着祭坛冰冷的黑色表面向下流淌、滴落,汇入下方地面纵横交错的细小沟壑,如同这古老祭坛流淌的污秽血液!
祭坛整体散发着一种沉重、死寂、充满了不祥与亵渎的气息。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灵魂深处涌起强烈的排斥与寒意。
“滋…滋滋…” 粘稠的黄脓魔息滴落在黑色岩石上,腐蚀出缕缕青烟,那声音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腐臭味道,源头正是这里!
“就…就是这里了?源头?”钱八万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牛犇死死捂着自己的牛嘴,巨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发抖,看向祭坛的眼神如同在看地狱之门。
凌霜手中的【阴仪】罗盘指针已经不是在摇摆,而是在疯狂旋转!她飞快地记录着,清冷的脸上首次浮现出极其凝重的神色。
林缺也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悸动和沉重压力。他怀中的感应器震动得更厉害了,似乎在预警着什么。
崔珏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整个祭坛,最终定格在那些溢出黄脓的中心凹槽上。他神情无比严肃:“魔息息源…祭坛…这构造…”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林缺强忍着不适,目光本能地扫过祭坛的基座、阶梯、断裂的石柱…试图寻找一丝线索。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祭坛基座一层相对完好的巨大基石表面时,他猛地顿住了!
那基石上,布满了某种奇异的纹路!
不是装饰性的浮雕,更像是某种古老、冰冷、充满规律的…刻印!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魂体都为之冻结!
那些纹路…
线条的走向…转折的角度…能量回路的构成方式…
那种冰冷、精密、非自然的风格…
竟然与他脑海中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叮咚”作响、放高利贷的万恶之源——**系统面板边缘浮现的装饰性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虽然基石上的刻印更加巨大、粗犷,带着岁月流逝的磨损和崩坏,但其核心的几何逻辑与能量流动的韵律,与他意识深处那该死的系统符文,几乎同出一源!
嗡——!
林缺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他。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魂体模拟),仿佛想确认自己是否还在现实。
系统?!这破祭坛上的符文,怎么会和系统有关联?!
这鬼地方…这流淌着致命黄脓的古老祭坛…和那个在他脑子里放贷的东西…是一伙的?!还是说…系统源自这里?!
无数混乱、荒谬、惊骇的念头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压抑着极度兴奋、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天啊!神迹!上古符文!真正的上古神纹啊!!!”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还瘫软如泥、满脸绝望的钱八万,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肥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脸上病态的苍白被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与他肥胖的身躯形成诡异反差),不知何时,他那双肥厚的手掌里,已经多出了一沓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半透明的奇特“纸张”,以及一根通体漆黑、笔尖闪烁着幽蓝毫光的“针笔”!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阴司九环带花园的顶级阴宅!老子要买十套!!” 钱八万完全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身处何地,眼中只有祭坛基座上那些巨大而神秘的符文!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狂喜嘶吼,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祭坛基座猛扑过去!
“钱八万!回来!危险!” 崔珏厉声呵斥!他感觉到了祭坛下方涌动的、更加隐晦而恐怖的恶意!
但已经晚了!
钱胖子此刻眼中只有“价值连城”的符文。他如同扑向金山的饿鬼,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瞬间就越过了崔珏护罩的边缘,冲入了祭坛外围那弥漫着浓郁黄脓魔息和腐朽气息的空间!
嗤嗤嗤!
钱八万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皮袄魂具,在接触到外界浓郁魔息的瞬间,立刻冒出滚滚浓烟,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但他仿佛毫无所觉,肥胖的脸上满是狂热,将一张半透明的灵纸“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在了一块刻满了符文的巨大基石侧面!
“给老子拓!!” 他嘶吼着,手中的幽蓝针笔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灵纸表面飞速划动!针笔过处,灵纸上的光芒陡然亮起,下方基石上那冰冷、粗犷、带着系统同款风格的符文轮廓,竟被一丝丝地“吸”了上来,清晰地烙印在灵纸之上!
第一张拓片,成功!
钱八万脸上的狂喜几乎要炸开!他看都不看自己正在被腐蚀的皮袄和手臂上开始泛起的、被魔息侵蚀的黄斑,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第二张灵纸又拍向了旁边另一块刻满符文的巨石!
“钱胖子!你找死!” 崔珏又惊又怒!钱八万的莽撞行为,如同在沉睡的火山口扔下了一块巨石!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钱八万的拓印动作,那座沉寂的古老祭坛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股更加深沉、粘稠、带着无尽贪婪与饥渴的恶意气息,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地从祭坛下方、从那流淌着黄脓魔息的巨大凹槽深处……弥漫开来!
“咕噜…咕噜噜…”
一种低沉、粘腻、仿佛无数粘稠液体在巨大空腔中缓慢搅动、又像是在咀嚼吞咽什么东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祭坛的中心凹槽里传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林缺怀中的【裂隙感应器】疯狂震动,幽蓝的光芒急促闪烁,发出了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蜂鸣警报!
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和思维。
钱八万狂热的拓印动作也僵住了,他举着第二张刚拍上去的灵纸,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他那张因恐惧和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胖脸,看向祭坛中心那如同地狱之口的巨大凹槽……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脸上那凝固的、混合着极致贪婪与极致恐惧的表情,如同一个滑稽而狰狞的面具。
深渊之下,祭坛之上。
古老的符文见证着贪婪。
而沉睡的“食客”,被拓印的“噪音”惊醒。
它的第一声“啼鸣”,是粘稠粘液搅动的“咕噜”声,带着永不餍足的饥渴,在死寂的深渊中,缓缓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