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网在风里晃了晃,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黄子轩摸了摸颈间的金链子,突然仰头笑出声,笑声混着蝉鸣撞碎在看台上:“林远航,你当这是过家家?”他冲观众席扬了扬下巴,“老杨,来搭把手。”
观众席第三排传来窸窣响动。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男生懒洋洋站起来,白色运动背心下肌肉块块分明,腕间的银色护腕在阳光下闪了闪——正是校队首发中锋杨树森。
他晃着矿泉水瓶走过来,往黄子轩肩头一搭:“黄少要打3V3?我奉陪。”
刘振宇的后槽牙瞬间咬得发疼。
他快步挤到林远航跟前,指尖攥住对方袖口,掌心全是汗:“哥,你疯了?杨树森上赛季场均20分10板,咱们校队都防不住他!你上回摸篮球还是大一时迎新赛,连三步上篮都踩线!”他声音发颤,尾音带着点哀求,“要不咱认个怂?黄子轩要面子,你说两句软话他未必真追究……”
林远航垂眼看向被攥皱的袖口。
刘振宇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腕,像只急红了眼的小兽。
他想起上周夜跑时,这小子还蹲在操场边给家里打电话,说“妈你放心,我勤工俭学能凑够妹妹手术费”。
此刻少年眼底的焦虑太烫,烫得他喉咙发紧。
“振宇。”他轻轻抽回手,指腹擦过颈间的玉佩。
昨夜李黑虎在车库拍他肩膀时,那半枚玉佩贴着皮肤的温度突然涌上来,“你记不记得上周三?我在地下车库加练到十点,你给我送过冰可乐。”
刘振宇一怔。
上周三?
他确实去过——当时车库的声控灯坏了,他打着手电筒找了半天才看见林远航的影子,对方抱着个旧篮球,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筐,正一遍遍地练抛投。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没告诉你。”林远航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系统给了【因果清算】的任务,完成后能解锁黑虎帮的账本。黄子轩的老虎纹身,和李黑虎是同个师傅纹的。”他抬眼看向杨树森,对方正漫不经心拍着球,篮球撞地的闷响像敲在人心上,“而且……杨树森的膝盖旧伤没好。”
刘振宇猛地抬头。
上周末他陪校队训练时,确实看见杨树森在休息区揉膝盖,队医拿着冰袋直皱眉,说“再这么拼要报销整个赛季”。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可林远航眼底的光太稳,稳得像压了块千年沉木。
“林远航!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怕了?”黄子轩把球往地上一砸,弹起的高度几乎擦到篮筐。
他的跟班阿杰已经脱了外套,露出胳膊上的刺青,“赶紧组队,输了可别赖我们以大欺小。”
看台上的议论声突然拔高。
韩雅诗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她上周在图书馆见过林远航,对方捧着本《篮球战术分析》看得入神,翻页时手指都在发抖;苏映寒扯了扯她袖子,小声道:“听说黄子轩给杨树森买了双限量版球鞋,这局怕是要血洗。”
林远航转身看向围观人群,目光扫过几个面熟的校队替补。
“范彪!”他突然开口,“你上不上?”
人群里挤出来个寸头男生,运动裤膝盖处沾着草屑——正是校队替补范彪。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上回你帮我修电脑没要钱,这局算我欠你的。”又瞥了眼杨树森,小声补了句,“不过咱得速战速决,老杨的膝盖撑不了二十分钟。”
刘振宇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拍了拍范彪后背,转头时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黄子轩吹了声口哨:“黄大少,组队完毕——林远航、我、范彪,三打三,输的磕三个响头,对吧?”
黄子轩的金链子随着笑声晃动。
他勾住杨树森脖子,把球抛给阿杰:“老规矩,先得十分赢。阿杰,防死那个替补。”阿杰歪嘴笑,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声。
阳光正烈,把地面烤得发烫。
林远航弯腰捡球,指尖触到球面的磨损处——这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花了三十五块。
球纹里还卡着半粒草籽,硌得指尖发痒。
他抬头看向篮筐,金属支架被晒得发白,像根亮闪闪的银柱子。
“裁判谁当?”苏映寒突然从看台上探出头,手里举着手机,“我来计时,韩雅诗吹哨!”韩雅诗愣了下,摸出兜里的哨子——那是她当院队经理时发的,早被磨得发亮。
杨树森活动着膝盖,目光扫过林远航:“小子,等下别被撞哭了。”林远航没接话,只是把球在指尖转了个圈。
球转得太快,在阳光下拉出个模糊的圆。
韩雅诗的哨子悬在唇边,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哨口镀了层金边。
她看了眼林远航,又看了眼黄子轩,突然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的瞬间,刘振宇已经压低身子冲了出去。
他的球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像根离弦的箭直插对方防线。
黄子轩慌忙伸腿拦截,却见刘振宇手腕一抖,篮球划出道弧线——
范彪已经跳了起来。
哨声撕裂空气的刹那,刘振宇的球鞋在地面擦出焦糊的橡胶味。
他猫着腰往左虚晃,黄子轩的金链子刚跟着歪过去半寸,这小子突然重心下沉,右肩猛地一沉——这招“拜佛”是林远航昨夜在车库教的,说黄子轩这种野球出身的富二代最吃这套。
果不其然,黄子轩的重心彻底跟错了方向。
刘振宇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擦着对方胳膊肘窜进三分线。
看台上韩雅诗的手机镜头都晃了,苏映寒攥着她手腕尖叫:“传!传给范彪!”
范彪早算准了位置。
他弓着背卡在阿杰身侧,对方刺青的青龙刚要扬爪,范彪突然踮脚——刘振宇的传球擦着阿杰耳尖飞过来,正好落进他掌心。
“起!”范彪吼了一嗓子,右腿肌肉绷成铁铸的棱线。
他跳得比阿杰高小半个头,手腕轻抖,篮球擦着篮筐后沿“唰”地入网。
塑料篮网被拽得翻卷,落下时还沾着他掌心的汗。
“漂亮!”看台上炸了锅。
有男生把矿泉水瓶抛向空中,女生们的尖叫混着蝉鸣撞碎在篮板上。
刘振宇扑过去和范彪撞胸,运动裤口袋里的校园卡都甩了出来,却顾不上捡。
他转头看向林远航,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哥!这球怎么样?”
林远航没说话。
他倚着场边的广告牌,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的茧——这是昨夜在车库加练时磨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杨树森身上:那家伙正弯腰系鞋带,膝盖处的运动护具勒出一道红印,指节压在髌骨上的力道重得反常。
“急什么?”黄子轩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他扯了扯金链子,从阿杰手里接过球,指腹蹭过球面的标志——这是他今早刚让助理从海外空运来的比赛用球。
“老杨,防紧点,别让替补抢了风头。”
杨树森直起腰时,喉结动了动。
他活动着肩膀走向中线,护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黄少放心。”可林远航注意到,他起跳时左膝明显顿了半拍,落地时脚尖虚点了两下才站稳。
黄子轩运着球退到三分线外。
他舔了舔后槽牙,余光瞥见林远航还杵在场边——这很好,他要让这穷鬼看着,什么才是真正的篮球。
手腕一抖,篮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
“偏了!”苏映寒的尖叫混着篮球擦筐的轻响。
这球砸在篮筐前沿,弹起半米高。
杨树森像头睡醒的熊,闷吼着挤开范彪。
他的手肘撞在范彪肋骨上,疼得对方倒抽冷气,可这根本拦不住他——左膝虽疼,右腿却像装了弹簧,带着近两米的身子拔地而起。
“哐!”金属篮筐被砸得剧烈摇晃。
杨树森的手掌扣着篮圈,肌肉虬结的胳膊上暴起青筋,落地时整个人踉跄两步,扶着膝盖直喘气。
看台上的欢呼比刚才更响,有女生举着手机喊:“杨学长好帅!”
比分1:1平了。
刘振宇抹了把汗,跑到林远航身边:“哥,该你上了吧?我和范彪防不住老杨的篮板。”他的运动背心后背全湿了,贴在背上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范彪也凑过来,额角的汗滴进眼睛里,眯着声道:“林哥,你再不上,黄子轩要起势了。”
林远航没答话。
他望着杨树森——对方正弯腰撑着膝盖,喉结剧烈滚动,每呼吸一下都带着嘶嘶的抽气声。
刚才那记补扣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林远航甚至能看见他护具边缘渗出的汗,把运动裤膝盖处洇出块深色的圆。
“怂了?”黄子轩拍着球走过来,金链子撞在锁骨上发出轻响。
他歪头打量林远航的旧球鞋,嘴角扯出个讥诮的笑,“不是要硬刚吗?怎么缩在边上当观众?”阿杰跟着起哄,胳膊上的青龙随着晃肩直“打滚”:“黄少,我看这小子就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打!”
看台上的议论声突然清晰起来。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奶茶喊:“林远航不会真没练过吧?上回迎新赛他三步上篮都踩线!”韩雅诗攥着哨子咬嘴唇,苏映寒的手机镜头始终对着林远航,手指在录像键上悬着,像在等什么。
林远航抬头看向篮筐。
阳光透过金属支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网状的阴影。
他能听见系统在脑海里的提示音:“检测到目标人物杨树森体力值剩余32%,旧伤疼痛度+15%。”昨夜系统奖励的【运动分析】技能正在运转,眼前的画面突然多了层半透明的数据流——杨树森的移动轨迹被红色虚线标出,每次急停时左膝的承重比右膝多了27%。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刘振宇,又像是说给自己。
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玉佩——李黑虎说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此刻贴着皮肤的温度,和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任务进度重叠在一起。
黄子轩的老虎纹身、杨树森的旧伤、黑虎帮的账本,所有线索像串鞭炮,就等一个火星。
“怕了就直说!”黄子轩的声音拔高了。
他把球往林远航脚边一砸,反弹的力道撞得林远航小腿生疼。
“穷鬼就是穷鬼,装什么大尾巴狼——”
“黄少。”林远航弯腰捡起球。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抚过球面的磨损处——那是昨夜在车库和水泥墙摩擦出来的。
抬头时,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再打三个回合。”
杨树森擦汗的动作顿了顿。
黄子轩的金链子晃了晃,突然笑出声:“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尊大佛什么时候肯动。”他转身走向中线,阿杰跟在后面挤眉弄眼,可林远航注意到,黄子轩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口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系统面板上,对方的心跳频率已经飙到了112次\/分。
韩雅诗的哨子重新举到唇边。
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哨口镀了层金边。
林远航望着场上奔跑的刘振宇和范彪,望着杨树森每跑两步就揉膝盖的动作,望着黄子轩投球时越来越急的弧度。
他把球在指尖转了个圈,转得太快,在阳光下拉出个模糊的圆。
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