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夜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腾的惊疑与随之而来的了然。
“老友”?
帝君竟称此等背负深渊业障、散发着终焉气息的存在为老友?
弥怒的目光再次落在镇渊那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的躯壳上,带着更深的研究与凝重。
金鹏看着镇渊沉默走过的背影,感受着那深渊般沉重冰冷的业力压迫,冷峻的眉宇间,那丝源自同类的悲悯更深了,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平原葱郁的田野与错落的屋舍,来到靠近山麓边缘一处广阔而平坦的空地。
此处远离聚居区的喧嚣,地势开阔,视野极佳,只有微风拂过新生的嫩草,带来清新的泥土气息。
摩拉克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镇渊,白袍在微风中轻拂。
“此地地脉清朗,生机稳固,可作‘熔炉’。”
他言简意赅,声音沉稳。
随即,右手虚空一握!
嗡——!
空气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空间本身在应和!
一柄长枪的虚影在他掌心瞬间由模糊凝聚为实质!
正是那柄流淌着温润白金光泽、枪尖一点纯净光芒永恒流转不息的神枪——
奥罗斯蒂亚!
神枪出现的刹那,整个归离原仿佛微微一震,无形的生机如同被君王唤醒的潮汐,温柔而磅礴地向此地汇聚而来。
纯净温和的白金色光辉从枪身自然流淌而出,瞬间照亮了这片空地,驱散了天地间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了残留在镇渊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摩拉克斯神色肃穆庄严,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古老的神性光辉如星河般流转不息。
他手腕轻转,动作行云流水,奥罗斯蒂亚之枪对着镇渊所在之处,轻轻向上一引!
姿态如同创世者挥动权柄!
“剥离。暂寄。”
枪尖那点永恒纯净的光芒骤然炽盛!
一道温和却蕴含着无上创生伟力、仿佛能接引生命源流的白金光柱,如同贯通天地的桥梁,瞬间将镇渊彻底笼罩!
光芒圣洁,带着洗涤一切污秽、重塑万物的磅礴意志!
光柱之中,镇渊那具属于“空”的、濒临极限的残破躯壳,如同被投入净化神火的泥塑!
表面的污秽裂痕、凝固的暗红能量血液、乃至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毁灭气息,都在圣光的冲刷下飞速消散、被剥离、净化!
但这剥离并非毁灭,而是一种神圣的净化与保存,如同拂去蒙尘宝珠上的尘埃!
与此同时,在光柱的核心,一个纯粹由精纯无比的元素本源与生机法则构建的、散发着朦胧玉白色微光的“容器”,在圣光中迅速编织、凝聚、成形!
它并非“空”那异星的形态,而是更接近镇渊本源意志所倾向的某种模糊轮廓——挺拔如孤峰,线条冷峻似寒刃,整体蕴含着内敛的、如同未出鞘神兵般的极致锋锐质感。
这具新躯体的强度,在创生之枪的至高伟力加持下,已然无限接近镇渊那正在遥远星域缓慢重构的万古常战之躯的雏形!
镇渊感到自己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的灵魂核心,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充满生机的温柔力量轻柔地托起,从“空”那即将彻底崩碎的破败容器中抽离出来。
这过程毫无阻滞,如同灵魂归入契合的宿体,他冰冷的核心瞬间融入了那具新生的、温润坚韧的白玉之躯!
一股前所未有的“完整”感,驱散了长久以来濒临崩解的冰冷阴影。
光芒渐渐收敛,如同潮水退去,显露出其中的景象。
原地,那具属于“空”的躯壳已然焕然一新——
裂痕消失无踪,污秽尽数洗净,恢复了原本的完整与纯净的金属光泽,只是失去了所有灵魂的波动,如同被精心修复的、失去灵魂的精致雕塑,静静悬浮。
而那具白玉之躯则缓缓睁开了双眼——依旧是血红的瞳孔,但其中曾经沸腾的毁灭与暴戾已被完美压制到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宇宙深空般的理智光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躯体的审视与掌控感。
摩拉克斯抬手一招,动作自然流畅。
那具纯净的空之躯被无形的力量托起,随即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其悄然隐没,精准地送回了其原本的时空坐标。
镇渊(新躯体)低头,缓缓握紧了白玉般温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躯体中澎湃的强大生机与力量,虽不及巅峰时期的万古常战之躯,却异常坚韧纯净,足以完美承载他此刻的灵魂状态。
他抬起头,血红的瞳孔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直视着前方执掌创生之枪、身份扑朔迷离的至高存在。
冰冷的逻辑引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过往的禁忌档案、o5充满悖论的指令、归离原突兀的邀请、此刻重塑躯体的恩惠……
无数碎片信息串联、碰撞、分析、重组。
最终,一个冰冷的、带着万载沉淀的复杂意味的称谓,从他口中吐出,打破了空地最后的宁静。
“埃文斯塔……”
短暂的停顿,血瞳中的光芒锐利如刀,仿佛在切割伪装,确认某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摩拉克斯……”
又是一顿,目光扫过这片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平原,扫过远处敬畏观望的人群,扫过空地边缘那几位仍难掩震撼的五位夜叉。
最后,他清晰地吐出那个在此界象征着契约与永恒、如山岳般厚重的名字,语气中带着洞穿万古迷雾的冰冷锐利。
“……岩王帝君。”
镇渊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归离原清新微凉的晨风之中。
“藏的…够深。”
摩拉克斯手中的创生之枪奥罗斯蒂亚,化作无数细碎如星尘的白金流光,缓缓消散于无形。
他迎上镇渊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血瞳,脸上并无被揭穿的波澜,也无丝毫得意,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如同亘古磐石般的深邃与坦然。
那深邃的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对命运宏大棋局的复杂咏叹,如同静水深流,不可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