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鱼肚白的微光正一点点啃噬着墨色的夜空。
远处的山峦像是被泼了层淡墨,轮廓在黎明前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不知哪家树梢上的小黄鹂忽然醒了,清脆的鸣唱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荡开层层涟漪,刺破了黎明的沉寂。
紧接着,一缕晨光猛地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如金线般撒向人间,给路边的草叶镀上了层碎金。
青琪紧了紧缰绳,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
身侧的青时跟他一样,两匹骏马一起跟着前方的狼群狂奔。
要不是啸天和九火平日里总在马厩里厮混打闹,此刻面对这群阴险狡诈,眼冒绿光的恶狼,这两匹骏马绝对不会跟着这帮狼群跑的,太吓马了,幸好都是混熟了的,大家都是为同一个老板打工。
为了不掉队,它们蹄子下的速度丝毫不敢怠慢,其实它们是可以超过狼群的,但两匹马都觉得,没必要。
狼群看见了路边有一个车厢,闻到里面浓郁的气息,狼群忽然集体来了个急刹车,锋利的狼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像是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了几道沟。
紧随其后的两匹马:“窝艹”在人仰马翻与踩死几匹狼之间,两匹骏马同时选择了腾空而起,跃过了那群刹车狼。
“吁——”青琪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惊得低呼一声,还没他稳住身形,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狼王像道黑影似的钻进了路边的车厢,又几乎是同时窜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追去。
青琪的坐骑落地时打了个响鼻,刚才面对狼群时那点子弱弱的胆怯,此刻全变成了满肚子的火气。
它们本就是烈马,脾气也没多好,此刻对着那些一会儿刹车一会儿狂奔的狼,嘴里滚出一串含糊的低吼,伴着粗重的喘气声,活像在骂骂咧咧:“…~~…” 只是马终究不会说人话,这股子火气只能化作蹄子下的力道,跑得更急了。
冲过一段狭窄的山路时,狼群明明已经看到了前方的目标,可天偏偏在这时彻底亮了。
附近农家的公鸡“喔喔”一声高啼,像是吹响了晨醒的号角,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紧接着,有袅袅炊烟从农舍的烟囱里升起,有“吱呀”的开门声,有妇人唤孩子起床的吆喝声……狼群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它们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人影,狼王带头停止了追赶。
青琪、青时带上啸天,示意九火带着狼群转身钻进了山林——它们要抄近路去溧阳,等待它们临时雇主的指示。而他们两人一狼则继续往前追。
溧阳城内,客临门客栈一处房内,小云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青海手边的茶几上,脆生生地禀报:“老板,他们已经进城了,就在城西的宅子。”
青海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嘴角勾了勾:“来得挺快。一晚上马不停蹄,怕是早已人疲马乏。”
他这话没说错,从昨晚到今早,魏佳佳的行踪全靠这群雇佣来的鸟儿实时汇报,她在哪歇脚,在哪被狼群差点追上,甚至在哪喝了口水,他都一清二楚。
可越是清楚,心里就越急。
佳佳这是想以身入局,可他怎能不担心?祁璟帝虽然年迈,对大靖的掌控力却丝毫未减,她一个人闯进去,太危险了。
他必须见她一面,至少再确认一下她计划的可执行度。
得益于郑菲菲之前教的化妆术,青海此刻的模样早已变了个样。
他用胶水把眼尾轻轻黏了一下,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大眼,瞬间变成了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腮帮里各塞了一块布团,脸颊鼓鼓囊囊的,活像个憨厚的胖子。
再换上一身华丽的绸缎衣裳,腰上和胸背缠几圈粗布撑出富态,活脱脱一个新晋富商。
富商“钱大老爷”就这样低调登场了,肩上站着那只负责传信的小云雀,身后跟着两个乔装成小厮的年轻人,一路慢悠悠地逛着溧阳的大街。
“老板,这糖画味道不错。”身后的小厮递过来一串龙形糖画,青海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路边的摊贩:“老哥,听说这溧阳城西有不少大宅子?我想寻个清静地方住,最好带个大院子的,价钱好说。”
摊贩打量着他身上的华服,又看他出手阔绰,立刻热情地指路:“您算问对人了!城西那片儿净是高门大院,前阵子还有户人家说要卖宅子呢,我这就指给您看……”
众人见他这派头,心里都了然:这是个来溧阳做生意的富商。
而此时,城西那处精致的宅院里,黑衣首领正把魏佳佳安置在一间厢房里。
他伸手搭在她的腕上,确认药效还在,她体内没有半分内力流动,才放心地松开手。
魏佳佳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趴趴地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看好她,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黑衣首领对守门的暗卫吩咐道,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床上的魏佳佳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哪有半分迷迷糊糊的样子?她指尖微动,袖口滑下来一条碧绿的小蛇,正是碧玉。
小家伙吐了吐信子,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撒娇。
魏佳佳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瓜,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这时,一只小鸟从窗缝里钻了进来,正是谷粒。它跳到魏佳佳的小臂上,见主人又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小脑袋歪了歪。
“相公来了吗?”魏佳佳轻声问,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没办法,不知道外面暗卫武力值的高低,万一对方的耳力好呢。
谷粒点点头,又摇摇头。
魏佳佳想了想,猜测道:“是青木来了,但还没到这儿,对吗?”
谷粒这回用力点了点头。
她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等会儿见到青木,该怎么说服他按自己的计划来呢?她知道他担心她,可这事非做不可。
祁璟帝虽然老谋深算,但她未必没有胜算,至少成功的概率,绝不会低于五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窗台上的盆栽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魏佳佳闭上眼,养精蓄锐,等待青木找过来,也等待着那场注定要来的博弈。
而此刻的“钱大老爷”,正慢悠悠地朝着城西的方向逛去,肩上的小云雀忽然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那是信号,他们到地方了。
云雀“啾啾啾”的叫了几声,里面的谷粒立刻精神抖擞。他轻轻啄了一下小蛇。
小蛇也瞬间支棱起来,它顺着门缝丝滑的扭动着腰肢,炫着S型路线来到屋外,“真舒服”。
小蛇看着两个守门人在院子里,一棵大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喝茶,如此悠闲的状态让小蛇碧玉忍不住想给他们伸个大拇指,可惜它没有手指。
小蛇顺着墙角从一块石头上滑过,经过一丛杂草,谷粒也飞到了院墙上,小蛇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石凳边,小蛇看着嘴边的脚脖子,可能因为赶路没洗脚,从鞋底传出丝丝缕缕的臭气。
小蛇碧玉对于有异味的脚脖子很是嫌弃,它已经想好咬完就去漱口。
再次回想了一下男主子的叮嘱:“不要咬太深,刺破皮就行,没有什么痛感,人在不知不觉间死掉,短时间别人不会发现。
碧玉磨了磨自己的小毒牙,张口轻轻一个吻,口中一股极淡的血腥气,碧玉掉头就朝另一个人的脚脖子又是一口。
扭头飞快钻进了石凳底下的缝隙,两暗卫前后都感觉脚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但没多疼。
一人没在意继续喝茶,另一人提起脚看了一眼,有两个小口子,破了一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