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北伐军大营,了望台上。
拓跋宏正志得意满地遥望着云州城北那处巨大的缺口,看着己方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连日苦战,牺牲了无数将士,甚至折损了一位宗师,如今,这座雄城终于要被踩在脚下!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一鼓作气,彻底拿下云州!”
拓跋宏挥手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将军有令,全军压上!”
号角声变得更加急促而高亢,更多的宋军部队开始向前移动,准备给予云州城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沉闷如雷的声响!
起初只是微不可闻,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清晰可辨,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以及无数沉重脚步踏在地面上汇聚而成的恐怖声浪!
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拓跋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东北方向。
只见那边尘土冲天,如同卷起了巨大的沙暴,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云州城方向蔓延而来在那飞扬的尘土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与宇文二字的大纛旗,迎风猎猎作响,清晰可见!
“那是……大武的镇北军旗?!宇文烈?!”
拓跋宏脸上的肌肉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抽搐,方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席卷天地般的尘烟,以及尘烟前端那面越来越清晰的宇文大纛,仿佛要将那旗帜生吞活剥。
“不可能!他的主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到?!”
拓跋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宋皇甚至不惜牺牲三皇子赵元启和影刃的宗师,眼看破城在即,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希望浇灭!
“探马呢?我们的斥候都是瞎子吗?!大武大军兵临城下,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消息!”
“大将军!看规模,不下二十万,绝对是宇文烈的镇北军主力!”
“前锋全是重甲铁骑,距我已不足十里!”
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心惊胆战。
地平线上,那黑色的潮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粗,如同死亡的阴影,快速笼罩过来。
“十里……”
拓跋宏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十里地对全速冲锋的重甲铁骑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
而他攻城的部队,最精锐的玄甲营和大量步兵都已投入城内,阵型散乱,体力消耗巨大。
留在城外的部队虽然数量不少,但多为远程兵种和预备队,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在野外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线,去对抗这支养精蓄锐,气势如虹的生力军!
转头望去,城头之上的变化更是让他眼皮狂跳。
原本已显颓势,几乎要被玄甲营彻底击穿的守军防线,在看到援军抵达后!
竟爆发出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令人心悸的疯狂斗志!
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嘶吼起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镇北将军来了!”
“援军到了!宇文将军来了!”
“兄弟们!杀啊!我们的援军到了!把这些宋狗赶下城去!”
残存的守军士兵们,无论带伤与否,此刻都如同被打入了狂热的兴奋剂,眼睛赤红,嘶吼着,完全放弃了防御,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死死缠住了冲入缺口的宋军。
一个断了手臂的校尉,直接用剩下的独臂抱住一名宋军什长,一口咬在对方的咽喉上!
几名浑身插满箭矢的弓弩手,临死前将最后一波箭雨倾泻到了缺口外后续跟进的宋军队伍中……
更有将领组织起零散的兵力,不顾自身安危,对着缺口外进行反冲锋,硬生生将已经站稳脚跟的宋军先锋又推回去了一小段距离。
城墙上,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最残酷的争夺,原本势如破竹的宋军攻势,为之一滞,甚至在某些地段被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反扑打得有些懵了。
“稳住!不许退!先杀光城头的敌人!后续部队跟上!”
冲在最前方的玄甲营统领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稳住阵脚。
但士气此消彼长,面对突然悍不畏死,状若疯魔的大武守军,宋军先锋的锐气受挫,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镇抚司内!
一直面色沉凝,看似苦苦支撑的秦沧,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周身那原本显得有些明灭不定的土黄色光芒,非但没有继续衰弱,反而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姿态稳定下来,仿佛之前的一切消耗都只是表象!
“顾随风!”
秦沧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以为,只有你胜券在握了吗?”
顾随风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死死盯着秦沧!
“你什么意思?!”
几乎是在秦沧话音落下的同时!
“呜——嗡——!”
一声低沉苍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自遥远的东北方向传来,这号角声与宋军的风格截然不同,带着大武边军特有的粗犷与肃杀!
紧接着,便是那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并且迅速变得震耳欲聋的马蹄踏地声与整齐的步伐声!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城头之上,原本因为城墙被破而有些低落的守军士气,仿佛被投入火星的油库,轰然爆发!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掀起!
“援军!”
……
这欢呼声与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清晰地传入了镇抚司院内。
顾随风脸上的得意和猖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被算计的愤怒。
“不可能!宇文烈的主力怎么可能……”
他猛地看向秦沧,看到对方那智珠在握,仿佛欣赏跳梁小丑般的眼神,一个让他通体冰凉的念头浮现!
“你……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等?”
“哈哈哈!”
秦沧终于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运筹帷幄的快意!
“顾随风,你真以为本座会坐视云州陷入绝境而无动于衷?”
“你真以为,陛下会任由你们宋国在边境肆意妄为?”
他一边大笑,掌势却丝毫不慢,反而更加恢弘霸道,引动的大地之力如同有了生命,层层叠叠地向顾随风压迫而去,与之前被动防守的姿态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