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的云隐宗山巅,方才与魔修激战后的血腥气还萦绕在风里,凌霄那句“与我的寂灭星辉同源”,却像一柄淬了极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口。方才因击退强敌而舒展的眉头,瞬间尽数拧紧,连山间呼啸的风都似被这诡异的沉默冻住,只余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云隐七子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凌霄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的不只是惊疑——林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星核本源凝结的玉佩,镇魔塔中那幕清晰如昨:凌霄的寂灭星辉裹着星尘坍缩的死寂,连她体内最桀骜的魔念都得俯首帖耳,那是与她星核本源的炽热包容截然相反的力量,如今竟在宗门禁地寻到了同源气息?大师兄石坚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已泛出青白,宗门后山遗迹是云隐宗立派的根基,更是传了千年的秘辛,这等异动若处理不当,整个宗门都可能万劫不复。
“凌霄道友,此言当真?”石坚的声音比山间冰泉更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后山封印关乎宗门存亡,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凌霄缓缓颔首,冰蓝色的眸子始终盯着后山方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百米岩层、破开三层护山大阵,直抵遗迹核心:“不会错。这股气息虽被封印磨得只剩残丝,却带着《寂灭星辰诀》的本源意境——那是星辰燃尽最后一丝光,归于永恒死寂的味道。”他顿了顿,指尖有深蓝近黑的星辉若隐若现,语气里多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宗门典籍里写过,上古星辰大道分两极,星陨阁执掌‘创生’,能让枯星重燃;而我们‘寂灭’一脉,本是守着星辰的终局,与他们共探星空奥秘。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寂灭’一脉散了,我所在的宗门,或许只是当年漏下的一缕残火。”
“创生”与“寂灭”竟是上古同源?这话像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林晚猛地抬头,看向后山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她曾在星陨阁古籍里见过“寂灭”的零星记载,只道是早已断绝的禁忌传承,如今竟藏在云隐宗的地基下?
“师父曾说,后山遗迹与上古宗门有关,却从未提过具体来历。”石坚的声音沉了下去,掌心里已沁出冷汗,“如今封印异动,又与凌霄道友的传承同源,我们必须立刻去查!”
事不宜迟。众人留下弟子打扫战场、加固山门,石坚、秦澈、苏清婉、林晚、凌霄,再加上精通阵法的墨衡,六人踏着未融的残雪,快步往后山赶去。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灵气越驳杂,古老的破败感像潮水般涌来,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仿佛沉睡了千年。
穿过一片雾气缭绕的竹林——那是天然形成的迷阵,平日里连飞鸟都进不来——众人终于站在一面残破的石壁前。石壁上的刻痕早已模糊,却仍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在纹路间流转,这便是上古遗迹的入口。此刻,石壁前的空气竟在微微扭曲,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正从石缝里渗出来,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着众人的肌肤。
“封印松动了!”墨衡的脸色瞬间变了,双手飞快掐诀,金色的阵纹从指尖跃出,狠狠扎进石壁周围的虚空。可那些阵纹刚碰到渗出来的寒意,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上,瞬间黯淡下去,连半分加固的效果都没有。
凌霄往前踏了一步,掌心向上,深蓝近黑的寂灭星辉缓缓流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像温顺的溪流,轻轻裹住那缕渗出来的寒意。下一秒,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原本带着侵蚀性的寒意,碰到凌霄的星辉竟瞬间温顺下来,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乖乖缠绕着星辉,一点点融入其中。
凌霄的身体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却更多的是明悟。他闭上眼,任由那缕同源力量里的信息碎片涌入识海——断断续续的意念里,满是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叛徒……窃取……‘终末之星核’……封印……吾……不甘……”
凌霄猛地睁开眼,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他宗门的秘典里,确实有“终末之星核”的记载——那是“寂灭”一脉的圣物,藏着星辰寂灭的终极奥秘,却在上古大变中遗失了。难道……这圣物竟被封印在这里?而典籍里语焉不详的“变故”,竟是因“叛徒”与“窃取”而起?
“怎么样?”林晚快步上前,她能感觉到凌霄的星辉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得了重要的信息。
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里面的存在意识已经混乱了,满是毁灭的念头。它应该是被背叛后,连带着‘终末之星核’一起被封在这里的。如今封印松动,它的怨念正在往外溢。”他看向石坚,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必须进去加固封印,或者查清楚真相。一旦它冲破封印,这股寂灭之力能让整个云隐宗,甚至方圆万里,都变成死域。”
“死域”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石坚当机立断:“墨衡,你在外接应,随时准备启动护山大阵!苏师妹,备好清心丹,防止里面的怨念侵体!秦师弟、林师妹、凌霄道友,我们进去!”
墨衡和苏清婉重重点头,各自退到一旁准备。石坚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那是云隐宗掌门的信物,狠狠按在石壁的凹槽里。“嗡”的一声,石壁上的刻痕骤然亮起银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缓缓浮现,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的寂灭寒意从里面涌出来,让空气都似要凝结成冰。
石坚率先迈步,土黄色的灵光裹住全身,踏入光门。秦澈紧随其后,剑气在周身流转,警惕地盯着四周。林晚与凌霄对视一眼,也同时踏入光门——刚进去,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寒意就扑面而来,像是瞬间掉进了万年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宫殿或洞府,而是一片破碎的星空虚影。脚下是黑色的土地,摸上去像星辰残骸凝结而成,冰冷刺骨;头顶是无数黯淡的星辰,有的正在坍缩,有的已经熄灭,浓郁的寂灭道则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让林晚的星辉都运转滞涩起来。而凌霄的寂灭星辉,却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隐隐有被这片空间同化的趋势。
“小心,这里的道则克制我们。”林晚低声提醒,全力催动星轨力场,抵抗着寂灭之意的侵蚀。
四人谨慎地往前走着,神识尽数展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石坚猛地停下脚步,低喝一声:“前面有东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破碎星空的深处,无数漆黑的锁链纵横交错,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幽蓝的符文——那不是实体锁链,而是由封印符文凝结而成。锁链的中心,锁着一团不断扭曲的暗影:时而化作咆哮的巨兽,时而变成哀嚎的人形,时而又散作弥漫的星尘。而暗影的核心,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光点,正散发着让凌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终结”意蕴——那一定是“终末之星核”!
此刻,不少锁链上的符文已经黯淡、断裂,丝丝缕缕的寂灭寒意与怨恨意念,正是从这些断裂处逸散出来的。
“就是那里!”凌霄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暗影,体内的寂灭星辉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有同源力量的吸引,更有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与愤怒。
可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一阵低沉的冷笑声突然响起,像是生锈的铁链刮擦陨铁,在破碎星空里荡出刺耳的回音:“呵呵……呵呵呵……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丝……同源的气息……”
暗影剧烈扭曲,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那双由寂灭寒意构成的眼睛,猛地“看”向凌霄:“后辈……你身上的味道……让吾熟悉……也让吾……憎恶!是那些叛徒的血脉吗?!是你们……窃取了吾之权柄……封印吾之本体……如今……是来看吾这失败者最后的下场吗?!”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朝着四人狠狠撞来——尤其是凌霄,那冲击里带着同源力量的压制,让他的星辉都瞬间紊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