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带着风,墨衡几乎是扑到林晚面前的——他怀里揣着块巴掌大的龟甲,布袍下摆沾着藏经阁的灰,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枯草,眼睛却亮得惊人,比殿檐下挂着的琉璃灯还晃眼。
“小师妹!找到了!真找到了!”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兴奋得控制不住,伸手就把龟甲往林晚手里塞,“你看这纹路!这朱砂!净魂琉璃花的线索,就在这上面!”
林晚的指尖刚触到龟甲,就觉一股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这龟甲不是寻常材质,边缘磨得发亮,裂纹里嵌着陈年灰垢,唯有朱砂描红的区域像活过来一样,在晨光里透着微光,勾勒出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旁边还刻着几串扭曲的古字,像蜷着的小蛇。
她原本因连日守着齐羽而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五师兄,这是……”
“我翻了三天三夜!”墨衡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依旧急促,指着朱砂地图的一角,“藏经阁最底层那堆快发霉的残卷、记山川的玉简,连师父当年游历的手札我都找出来了!你看这标注——‘永冻海’的浪纹,‘不融雪山’的尖顶,跟极北冰原的特征对得上!还有这几个字,”他指尖点在古字上,指甲都泛白,“我对照了七种上古文字变体,磨破了三块拓印纸,才确定是‘琉璃魄’!旁边还有小注,你听:‘其华如月,其质如冰,生于至寒,汲星而荣’——这不就是师父说的净魂琉璃花吗!”
“生于至寒,汲星而荣……”林晚默念着,指尖在龟甲上轻轻摩挲,心脏跳得快了起来。三年了,从七师兄齐羽被幽冥殿的死气所伤,魂海日渐枯竭,她找遍了云隐宗的典籍,问遍了下山的师兄,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今这龟甲上的字,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死胡同。
“那……有没有具体位置?”她抬头,眼里带着急切,“极北冰原那么大,总不能瞎找。”
墨衡的兴奋劲稍退,挠了挠头,眉头皱了起来:“龟甲缺了个角,这记载在边缘,像是随手写的备注,只提了‘葬星谷地’附近。我查了所有能找的书,连散修的游记都翻了,没一个地方明确写着‘葬星谷地’——像是个传说,连老一辈的师兄都没听过。”
“葬星谷地……”林晚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牢牢记住。就算是传说,也好过毫无头绪。她攥紧龟甲,指节泛白:“再难也得去。总不能看着七师兄……”
“我知道!”墨衡打断她,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再去查!藏经阁还有几箱没开封的旧卷宗,说不定里面就有葬星谷地的记载!你等着,我这就去!”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往藏经阁跑,布袍下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灰。
林晚握着龟甲,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她得先把这事告诉师父凌云真人,说不定师父知道更多关于极北冰原的事。刚走到主殿转角,就见石坚和秦澈从山门方向回来——大师兄石坚的衣袍沾着泥点,二师兄秦澈的剑穗上还挂着片干枯的草叶,两人脸色都沉得像要下雨。
“大师兄,二师兄!”林晚迎上去,把龟甲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石坚接过龟甲,指尖在朱砂地图上慢慢划过,眼神深邃:“五师弟的判断没错,这确实是条线索。但极北冰原是修仙界的绝地,去年有个金丹散修进去寻冰髓,最后只找回来半块染血的法袍。你修为还浅,不能冒这个险。”
秦澈靠在廊柱上,剑眉皱着,声音冷得像冰:“宗门会想办法,你不用急。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和大师兄去落鹰涧查过,死气和空间崩灭的痕迹没清干净,附近几个小宗门的散修已经在探头探脑了。幽冥殿丢了重宝,不会善罢甘休,明着不敢来,暗里肯定会派人盯着。”
林晚心里一凛。云隐宗本就不算大宗,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要是幽冥殿暗中使绊子,后果不堪设想。
“轰——!”
一声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铁罡的大嗓门:“他娘的!刚在阵法边缘抓着个影子,穿黑衣服,一看就是幽冥殿的杂碎!被俺的警示阵炸了一下,跑了!”
铁罡扛着巨锤跑过来,锤柄上还沾着碎石,脸涨得通红:“大师兄,依俺看,直接把阵法开到最大,来一个打一个!”
石坚摇了摇头,眼神厉了几分:“启动外围的幻阵和迷踪阵,巡逻加派人手。再有人窥探,不用留手,要么擒下,要么驱离。”他看向林晚,语气缓和了些,“你近日别独自外出,修炼完就去蕴魂洞陪老七,那边安全。”
林晚点头应下。回到小屋,她把龟甲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满是紧迫感。要去极北冰原,要保护宗门,要救七师兄,她的修为太弱了。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转功法。天地灵气缓缓汇入丹田,那缕从师父那里得来的星辉之力,在丹田中央静静躺着,泛着淡淡的光。这些日子,她每日用这星辉之力滋养齐羽的魂海,对它的掌控也渐渐熟练。
夜深了,窗外的星星亮得很。林晚试着将心神沉入星辉,想感应夜空中的星辰。忽然,丹田的星辉猛地颤了一下,一股冰凉的力量从虚空涌来,比平时的星辰之力强了十倍不止,像冰锥一样扎进丹田!
“呃!”
林晚闷哼一声,经脉瞬间被冻得发僵,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星辉也变得狂躁起来,四处乱撞。她想切断感应,却发现心神像被冻住了,根本动不了。
糟了!引动的星辰之力太强,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就在经脉快要裂开的时候,识海里突然泛起一股暖流——是她穿越时带来的灵魂力量,平时一直沉寂着,此刻却主动护在经脉周围,挡住了冰寒之力的冲击。
林晚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不再排斥那股冰寒之力,而是试着像滋养齐羽魂海那样,一点点引导它顺着功法路线走。每引导一寸,经脉就像被撕裂一样疼,冷汗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珠,贴在脸上,又凉又刺。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股冰寒之力终于被炼化了。林晚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冰屑的浊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但丹田的星辉却亮了不少,灵力也变得更凝练。
她内视丹田,却愣住了——星辉的核心处,多了个冰蓝色的小符文,像极北冰原的雪花凝住,泛着淡淡的寒意。不管她怎么运转灵力,符文都纹丝不动,像颗扎在星辉里的钉子。
这是什么?
林晚心里升起一丝不安。这符文,是福是祸?
而在遥远的黑暗里,星尘漂浮着,一双由星辰凝成的眼眸缓缓睁开。那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云隐宗的方向,停顿了一瞬,又慢慢闭上,仿佛只是错觉。但那片黑暗里,星尘却悄悄变了方向,朝着云隐宗的位置,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