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佝偻老者,身形干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洗得发白的旧库看守服饰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如同套在枯枝上的破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摇曳在暗夜中的鬼火,穿透库房的昏沉,死死锁在林晚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刚打开的铁盒,以及她袖中那枚刻着“闭目之眼”的黑戒。
林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险些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灵力在掌心暗凝,指尖微微发颤,警惕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神秘人。他是敌是友?是“闭目之眼”的成员,还是潜伏在此的另一股势力?
“你……是谁?”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打破了库房的死寂。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布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像是漫长等待后的释然,又掺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林晚年轻却紧绷的脸,最终落回铁盒上,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木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还拿起了它。”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铁盒:“这张脸,这条路,是‘祂’为你准备的,也是我们等了太久的机会。”
“祂?你们?”林晚捕捉到关键信息,心头疑云更重,“‘闭目之眼’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她灵魂深处那不属于此界的核心。“‘眼’,无所不在,亦无所存在。我们是观察者,是记录者,偶尔……也是棋盘外的落子人。”他的话带着玄奥的意味,像蒙着一层薄雾,难以捉摸。
“至于为何是你……”老者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因为你是‘变数’,是这片死水微澜中,唯一无法被完全测算的‘异数’。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最大的嘲弄,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变数?异数?是因为自己穿越者的灵魂吗?林晚心头巨震,这个“闭目之眼”,竟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
她压下震惊,追问最实际的问题:“皇帝要我进星枢核心,你们说那是噬魂之阱。给我这些,是让我从备用通道潜入?然后呢?我要做什么?”她不信凭空掉馅饼,对方付出,必然有所求。
“聪明。”老者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像是久未牵动的面部肌肉生涩地扭动,“核心区域,确实是陷阱。陛下太心急了,或者说,他背后的伤势和某些存在,逼得他不得不冒险。他要的不是简单疗伤,而是一个完美的、能承载星核之力的‘容器’,或者说……‘钥匙’。”
容器?钥匙?林晚背后窜起一股寒意,皇帝的图谋果然如此险恶!
“从备用通道进入,你能避开最致命的初始吞噬,直达地脉与星枢力量交织的节点。”老者眼中鬼火般的光闪烁不定,声音压得更低,“在那里,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星枢之核’——也就是你们说的‘曦’——本体所在的光卵,然后,把你的血……滴在上面。”
“什么?!”林晚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滴血在星核上?你们疯了?惊动了曦,我们都得死!”曦的一个念头就能让她神魂俱灭,滴血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会。”老者语气异常肯定,带着近乎偏执的笃信,“你的血与众不同,你的灵魂是唯一的‘密钥’。这不是惊扰,而是‘唤醒’,是温和地建立初步连接。这能让你在后续核心力量冲击中,获得一丝主动权,而非沦为被吞噬的祭品。”
他盯着林晚,目光灼灼:“这是唯一能在陛下完成‘容器炼成’前,为你争取生机的办法,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变数’。”
林晚心跳如鼓,老者的计划大胆到疯狂,却隐隐契合她对自身特殊性的猜测——这是一场豪赌,赌她的异世灵魂对曦而言是“特殊”的。“你们想要什么变数?”她追问,试图摸清对方的最终目的。
老者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眼’只负责观察和播撒种子,果实走向何方,取决于你自己。我们只需确保游戏不提前结束,不按某一方的剧本进行。”
他抬头望向库房破损的屋顶,仿佛能穿透砖瓦看到外面的夜空与皇宫大阵:“时间不多了,子时将至。戴上那张脸,记住地图。往东第三排货架后有暗格,通向地图标注的入口。”
话音落,他枯瘦的手缩回袖中,身形愈发佝偻,缓缓退入阴影,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记住,‘眼’在看着你。活下去,让这场戏……更精彩些。
声音消散在黑暗中,老者彻底没了踪迹,只留下满室腐朽气息和惊疑不定的林晚。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没时间犹豫了,地图和面具是实实在在的破局机会。
她拿起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触手冰凉滑腻,带着奇异的生命力。覆在脸上的瞬间,一阵微刺传来,仿佛无数细根融入皮肤。几息后,她拿起铜镜,镜中是一张蜡黄病气的普通宫女脸,毫不起眼,连气息都变得黯淡——这面具竟能遮掩容貌与气息!
牢记地图路径后,她将地图藏好,把铁盒埋回废墟,按照指示找到第三排货架后的暗格。推开松动的石板,一个仅容一人匍匐的漆黑洞口出现在眼前,阴冷的风裹挟着土腥与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林晚回头望了眼死寂的旧库,矮身钻入洞口。身后石板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通道内漆黑陡峭,墙壁湿滑,她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下挪动。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芒,还传来如同心脏搏动的沉闷声响——咚……咚……那是地脉能量流动的声音,她正在靠近星枢核心!
周围混乱的规则波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大有序、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规则力场——这是靠近曦本体的天然威压。终于,脚下踩到坚实地面,通道尽头是狭窄出口,光芒与搏动声正是从外面传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呼吸骤然停滞——眼前不是布满符文的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天然地下石窟。石窟中心,没有预想中的光卵,而是一棵通体由璀璨星辉与无尽符文凝聚而成的古老巨树!
树根深深扎入下方沸腾如熔岩的地脉能量中,树干晶莹剔透,枝叶如伸展的星河,摇曳间洒落无数光尘。而在树干最粗壮的枝桠上,悬浮着一枚一人多高、光芒内蕴的巨大晶体,晶体内部,竟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晚脑海一片空白——曦,星核,竟不是光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