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翰霆的沉默像是一剂催化剂,彻底点燃了陆砚秋积压了五年的怒火。他转过身,目光不再看阮软,而是直直地投向主位上的父亲——那个他从小敬畏,却也在五年前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妻子?”陆砚秋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而悲凉,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带着说不尽的嘲讽,“爸,您当初逼我结婚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娶一个用下三滥手段设计我的女人?”
陆翰霆的脸色瞬间铁青,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银质餐具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陆砚秋!注意你的语气!我是你父亲!”
“父亲?”陆砚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餐桌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您配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处,“五年前,您为了陆氏和阮家的合作,为了那点所谓的家族颜面,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算计,甚至还帮着她劝我‘负责’!您有没有想过,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每天晚上都要喝到吐才能睡着,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天在酒店房间里的恶心感!我被迫参加各种应酬,看着她以陆太太的身份跟人谈笑风生,我觉得我自己像个笑话!我甚至不敢跟云舒联系,因为我怕她知道我娶了这样一个女人,怕她看不起我!”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不仅扎向陆翰霆,也扎向陆砚秋自己。他很少在人前示弱,可此时,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和愤怒。
陆翰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儿子眼底的绝望,心里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一直以为,男人就该为家族牺牲,就该学会隐忍,却忘了,他的儿子也曾是个会为了喜欢的女孩,绕三条街买热拿铁的少年。
“砚秋,我知道你委屈,”陆翰霆的声音软了几分,试图缓和局面,“可陆氏需要阮家的支持,当年如果不联姻,陆氏很可能就......”
“所以我的幸福,就可以用来换陆氏的安稳?”陆砚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您总是说家族利益,说颜面,可您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激昂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
“这个婚,我离定了。”
“就算拼尽所有,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也要离!”
“你们同意,最好。”
“不同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父亲和摇摇欲坠的阮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那就法庭上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桩光鲜亮丽的婚姻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龌龊!”
他往前一步,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晃动,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铁,直直刺向陆翰霆:“我倒要看看,是陆家那层虚伪的脸面重要,还是你儿子这条——被你们逼到绝境的命重要!”
“是你儿子的命重要!”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威胁,将整个餐厅的冲突推向了最高潮。空气凝固了,连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